土路尽头没有扬起尘土，没有车灯的光，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在北坡蹲了快两个时辰了。
腿早就麻了，从膝盖往下像泡在冰水里一样，可她没敢动。
这个位置是她花了大半个上午找到的，北坡一道凸出的石梁，上面长满了齐腰的野草和荆条，趴在里面从下面根本看不见。
石梁正对着远山寺的正殿和山门之间的那段石阶，视野开阔，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左右，如果架狙击枪的话，是个绝佳的射击点。
她把那支德制狙击枪从布包里取出来。
枪身冰凉，枪管上的烤蓝在最后一点天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微光。
她拉开枪栓检查了一遍弹膛，又把瞄准镜的焦距调了调，然后趴下来，把枪架在一块略微凸起的岩石上，透过瞄准镜往山下看。
远山寺的轮廓在镜片里清晰起来。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正殿前的石阶一级一级铺下去，一共三十七级，她数过了。
石阶两侧种着老柏树，最粗的那一棵就在石阶中段的左侧，树冠浓密得像一把撑开的墨绿色巨伞，枝桠伸展开来，几乎把整段石阶都罩在了底下。
晏婴皱了皱眉。
她换了个角度，把枪口往左偏了偏，从那棵柏树的枝叶缝隙里找射击点。
镜头里的画面晃了一下，她的准星套住了石阶中段的一个位置，但那个位置恰好被一根横生的枝桠挡住了大半，只露出膝盖以下的部分。
她没法打头，也没法打躯干，只能打到腿。
打到腿是杀不了人的。
她又往右挪了三尺，换了个更斜的角度。
这回倒是能看见石阶中段的侧面了，可那棵柏树的枝桠像长了眼睛似的，不管她从哪个角度瞄过去，总有一两片叶子恰到好处地挡在目标的位置上。
她调了调瞄准镜的焦距，把画面拉近了些，看见那些柏树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每一片叶子都在动，一明一暗，一左一右，像有人举着一面抖动的纱帘挡在她和目标之间。
晏婴趴在那里，额头抵着枪托，闭上了眼睛。
她在等，等风停的那一阵。
山风是间歇性的，刮一阵歇一阵，每阵风之间大约有十到十五秒的空档。
只要风停了，那些枝叶就会定住，她就能在那十几秒里找到射击的窗口。
可风停的时候，枝叶是不动了，山下的石阶上也没有人。
秦霄峰还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