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翘了一下，发动了车。
车子从七里香街驶出来，拐上通往村子的小路。
路两边是刚翻过土的田垄，远处几棵老杨树光秃秃地戳在天际线上，枝丫间能看见几个喜鹊窝。
路边有村民骑着电动车经过，车后座绑着刚从镇上买回来的年货，塑料袋在风里哗啦啦响。
王岳恒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秸秆混合的味道。
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
小时候跟着父亲去镇上赶集，坐在二八大杠的后座上，腿够不着地，颠得屁股疼。
后来上高中，每周骑一辆破自行车往返，冬天手脚冻得没知觉。
再后来去外地，一年回来不了一次。
现在路修好了，家家户户门口都停了车。
拐进村口时，他看见老槐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
王岳恒主动落下车窗打了招呼，有个大爷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这不是东明家小子吗！”
老头乐得合不拢嘴，颤巍巍站起来要往这边走：“回来了！好！好！”
“您坐着，我先回家，回头去看您。”
“去吧去吧！”
将车辆重新停在院门口。
院墙上爬着枯了的丝瓜藤，门半掩着，里面飘出来一阵炒菜的油烟味。
豆角焖面的味道混着蒜末爆锅的香。
王岳恒推门进去，父亲王东明围裙系在腰间，一手端着锅，一手拿着锅铲翻面。
堂屋里饭桌已经摆好了。
一盘醋溜白菜，一盘炸花生米，一碟蒜泥拌黄瓜，中间空着一大碗的位置留给焖面。
旁边还放了一小壶白酒，两个杯子。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白酒了？”王岳恒坐下，有点意外。
王东明端着锅进来，把焖面扣进大碗里，焦壳朝上，金灿灿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坐到对面：“偶尔喝一口，你二叔上回带的，说是好酒，今天你回来，陪你喝点。”
“我开车了。”
“知道，给你倒的是水。”王东明拿过杯子，给儿子倒上水，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咂咂嘴。
王岳恒夹了一筷子焖面，豆角炖得烂熟，五花肉肥而不腻，面条吸饱了汤汁，锅底那层焦壳又脆又香。
他扒了两口，由衷说了一句：“还是你做的好吃。”
王东明哼了一声：“你妈做的比我做的更香，我就是跟她学的，可惜了……”
看到父亲又有伤感的迹象，王岳恒赶忙开口转移话题，把上午遇到刘雨婷婚礼的事跟父亲说了。
“那闺女我有印象，她好像还来咱们家玩过，跟你借什么笔记。”
王东明停下筷子，认真听了两句，然后点点头回忆道。
“不过确实挺巧，人家今天结婚，你跑去唱了首歌，倒是缘分。”
“碰上了，她以前上学时候也帮过我不少。”
王东明夹了粒花生米，嚼了嚼，忽然说：“你三叔家那个老二，上个月结婚了。”
“王非鹏？”
“嗯。摆了二十桌。你三叔专门来问我，说能不能让你录个祝福视频，婚礼上放一放。”王东明放下筷子，语气淡淡的，“我给拒了。”
王岳恒停下筷子看他。
“我说你工作忙，没时间弄这些。”王东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后来你三叔有点不高兴，不过也没说啥。亲戚嘛，觉得你有出息了，想沾点光也正常。”
“爸，其实录个视频也不费事。”
“我知道不费事，关键当初你爸我植物人住院的时候，你没少遭他们家白眼。”
王东明看着他，表情平静，“何况你今天给这个录，明天给那个录，后天你三姑二姨全来找你，你忙得过来？你的正事还做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