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都没抬，粗着嗓子冲他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纱布一圈圈地缠在他的伤口上。
鲜血很快浸透纱布，一点点往外渗。
我只能不断叠加纱布，用力按压止血，手上都沾了温热黏腻的血。
直到渗血的势头慢慢压住，看不见血水往外冒，我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下去。
紧接着我小心翼翼扶着郑新强，让他平躺在地板上，不停叮嘱他，一定要撑住，保持清醒，千万不能昏睡过去。
我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点燃之后递到他发白的唇边。
自己也叼上一支，打火点燃。
烟雾吸进肺里，我蹲在他旁边，盯着他惨白的脸沉声开口：
“郑新强，听见没有，你给我好好活着。你费尽心机铺了这么大一个局，要是就这么栽在这里，所有谋划全都白费，谁来收场？”
“还有郑浩南，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得恨我一辈子。”
“所以你不能死，对付郑庆山，少了你根本玩不转。”
他气息微弱，嘴唇费劲地抿着烟，胸口起伏得很轻，声音发虚：
“张野……我问你一句，现在……你愿意相信我了吗？”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脑子是不是被捅糊涂了？” 我忍不住骂了他一句。
可不管我语气多冲，郑新强只是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苦涩的傻笑。
我不敢让他陷入昏迷，只能耐着性子，一句一句跟他搭话，强行吊着他的神智。
不知道熬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
声响由远及近，最后 “吱呀” 一声停在门口。
几名医护人员扛着担架快步冲进来，动作麻利地检查伤情。
看见我已经做了应急包扎，立刻上前，轻手轻脚把郑新强抬上担架。
“患者腹部锐器贯穿伤，失血量大，马上送急诊！”
护士急促的喊声落下，担架被飞快推着往外走。
我二话不说，紧跟着冲出酒吧。
表姐简单吩咐店里的伙计看好现场，也快步跟了上来。
我拦不住她，只能由着她一起坐上救护车。
救护车上，郑新强躺在担架上，整个人处在半昏半醒的状态。
就算意识快要沉进黑暗里，他的身子依旧绷得紧紧的。
仿佛这么多年刻在骨子里的警惕，就算重伤濒死，也不敢松懈。
我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之前横在我和他之间所有的猜忌和提防，在这一刻，像是被这一刀捅散了。
从前我总觉得，他所有温和的笑容都是演出来的，每一次掏心窝的坦白，都藏着算计。
直到他为了护我表姐，硬生生替那一刀，我才猛地看明白一件事。
这世上最歹毒的恶，往往裹着温文尔雅的皮囊。
藏在慈善体面的外衣之下，藏在郑庆山那副德高望重的面具背后。
而那些不被人看好，被别人当成野心家的人，未必没有一点滚烫的情义。
好人坏人，很多时候，真的只在一念之间。
救护车一路拉着警笛，在夜色里风驰电掣，朝着医院狂奔。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停在急诊大楼楼下。
医护人员推着郑新强飞速冲进楼里，手术室大门 “哐当” 合上，上方那盏红色的手术灯瞬间亮起。
刺目的红光，把整条走廊都衬得压抑沉重。
手术室门口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表姐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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