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五默然登车,马车之内死寂无声。
车夫久久听不到东家吩咐,知晓他心绪极差,半点不敢多言打扰,只能静静候命。
良久,白初五才压下心头戾气,沉声吩咐:
“去齐老板的酒肆。”
“收到,东家坐稳。”
车轮缓缓滚动,马车终于驶离这条热闹喧嚣的街巷。
暮色四合,齐家酒肆的雅致雅间内,白初五、齐安下、黄坤三人围桌静坐,气氛沉闷压抑,久久无人开口,满室死寂。
最终,白初五率先打破沉寂,语声冰冷:
“徐开此番刻意造势、免费赠冰糖糖,摆明了就是针对性打压我们,意图彻底打乱我们的冰糖定价,让我们无法再高价卖出。”
齐安下面色难看、眉宇紧锁,看向二人迟疑试探:
“依我之见.....不如我们即刻降价抛售冰糖,纵使小幅亏损,也好过后续彻底滞销、血本无归!”
黄坤闻言,心中大为动摇,连忙附和:
“白老板,齐老板所言不无道理,我们现在降价出手,即便无利可图,也亏得有限,尚且能够承受。可万一……”
“万一什么?”白初五一声冷嗤,径直打断他的话。
“万一真如徐开所言,日后冰糖跌至数文钱一颗?他若真有大量冰糖货源,会坐视不理我们高价售出冰糖?”
“我们此刻若是低价贱卖手中存货,恰恰正中他的圈套!别忘了,我们这批冰糖皆是真金白银高价购入!反观徐开,前期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免费送糖,更是毫无亏损!”
“他如今不过是靠着手中剩余的少量冰糖刻意搅局,扰乱市价、动摇人心。届时我们亏折血本、元气大伤,他稳赚不赔坐收渔利,这场博弈,输的只会是我们!”
“这……”
齐安下与黄坤对视一眼,面面厮觑,一时间进退两难、彻底没了主意。
白初五目光沉沉,继续沉声说道:
“此番对赌,是一场豪赌,把握住机会,我们便能大赚一笔、稳赚不赔,把握不住,不仅分文无收,还要大亏一笔,这笔巨额亏损,对我们三家而言影响极大,根本承受不起!”
“我绝不相信徐开手中还有大量冰糖,他不过是故作姿态的虚张声势,强行硬撑场面罢了,用不了几日,必定原形毕露!”
“最好他将手中存量冰糖尽数送空,届时我们手中的冰糖依旧稀缺珍贵、市价不菲,全城一颗难求!”
“就算都城销路滞缓,我们尚可转运南方各州郡售卖,又不是只有都城能卖,我们不愁没有出路!”
话音落下,白初五死死盯着齐安下,面色愈发阴沉凝重:
“你们应当清楚,徐开推出的冰凌布如今风靡整座都城,直接抢走我们白家布行大半客源,尤其是一众达官显贵和富商大户,尽数被他截留,我们布行早已元气大伤。”
“你们若是以为,他仅仅是针对我们白家的布行生意,那就大错特错了!他的野心,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齐老板,你可知我今日在徐记客栈,还见到了何等惊人之事?”
白初五突如其来的话语,让齐安心头莫名一慌,语气骤然紧绷:
“你……你见到了什么?”
“忘忧酿,一银锭一杯。神仙醉,一金饼一杯。”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让齐安下心头骤然一沉,身体僵住。
单听名字便知是酒水,可这般天价实在匪夷所思!
一杯神仙醉,竟要一枚金饼?
徐开此举,简直狂妄至极,胆大疯魔!
齐家的立身之本、核心财源,便是自家酒肆。
都城与金陵郡的酒水生意,是他每年最丰厚的盈利来源,若是徐开真要入局酒肆行业、刻意针对性打压,他必将损失惨重,齐家基业都将被动摇。
“白老板,你可曾亲口尝过这忘忧酿与神仙醉?滋味究竟如何?”
齐安下双手不自觉紧紧攥起,神色紧张追问。
“未曾品尝。”白初五摇头回道:
“徐开言道,此酒暂不对外售卖,不过数日之后,他会专门筹办品酒宴,届时那酒是何种滋味自会公之于众。”
听闻此言,齐安下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眼中掠过一抹决然:
“冰糖暂且封存不动,绝不降价,这徐开着实欺人太甚,真以为凭他一己之力,便能碾压我们三家联手!”
黄坤无奈长叹一声,眼下二人心意已决,他若是独自退缩,维系多年的三家同盟便会瞬间瓦解彻底破裂。
沉吟片刻,他咬牙沉声道:“也罢,我便与二位并肩同行,一同抗衡徐开!”
凭借免费赠糖的重磅噱头,徐记客栈的名声短短一日便席卷整座都城。
满城百姓人人热议,皆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竟有这般惊天手笔,将寻常千金难觅的珍稀冰糖,肆意免费相送。
与此同时,徐记客栈的绝世美味和精美绝伦的玻璃窗、雅致独特的瓷器,也一同传遍全城,引发满城轰动。
开业次日一早,徐记客栈再度放出消息,店内冰糖存量尚且充足,后续到店用餐宾客,依旧可享赠糖福利,只是规则微调,由原先的人手一颗,改为每桌赠送一颗冰糖。
消息传入白初五耳中,反倒更加笃定了他的判断。
在他看来,徐开缩减赠糖数量,就是底气不足,冰糖告急的最好证据。
对方根本没有多少冰糖存量,不过是虚张声势强行撑场面,只要他们三家按兵不动、死守市价,不出数日,徐开便会弹尽粮绝、原形毕露。
三日转瞬即逝,徐记客栈约定的盛大品酒宴,如期而至。
经过三日持续预热、全城扩散,人人皆知徐记客栈藏有绝世美酒,这场万众期待的品酒宴,便是徐开当众展露美酒真容、惊艳全城的重头戏。
开业首日到场的一众官员家眷,不仅尽数吃得尽兴畅快、满载欢愉,还免费带回多颗冰糖与成套精致瓷具。
徐开这般大方周全的处事手段,让一众朝中官员心生好感、颇为动容。
是以品酒宴当晚,赶赴徐记捧场的官家马车络绎不绝接踵而至,到场权贵甚至比开业当日还要更多,客栈外围满了围观百姓与无缘入场的富商,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徐开立在店门前,对着到场的诸位权贵一一躬身行礼,一众官员皆是含笑回礼、态度亲和。
此番品酒宴门槛极高,若非财力雄厚、名望出众的顶级富商,根本没有资格跻身第一批宾客之列,只能被拦在店外等候。
独自赶来的齐安下,便被挡在了门外,只能等候首批权贵品鉴结束,方能入场。
至于白初五,早已预判到这般场面,心知前来也是自取其辱,索性懒得奔波一趟。
马车之中,齐安下静静端坐等候,抬眼望向客栈内部,通透澄澈的玻璃窗内烛火摇曳、光影温柔,满堂权贵谈笑风生。
这一刻,他心中不得不承认,这看新式玻璃窗,确实是精美与实用性并存的绝世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