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桑吉已经站在楼门前等了。
七十岁的克钦之王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传统麻织长袍，腰间别着一把镶银的景颇刀，干瘦的身躯挺得笔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眯着，看不出喜怒。
"吴瑞大将。"老桑吉微微颔首，声音沙哑。
"老桑吉土司。"吴瑞四十出头，方脸阔口，眉骨高耸，身上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打量了一眼老桑吉，又扫了一眼站在老桑吉身侧的克里昂和叶青，嘴角微微一扯，"阵仗不小。"
叶青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双手插兜，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吴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眯眼。
"叶青。"
"大将。"叶青吐出烟，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一路辛苦。"
吴瑞没有接话。他收回目光，大步走进了小楼。
谈判室设在二楼。一张长条木桌，两边各摆了六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几只粗瓷杯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录音设备，没有翻译，没有任何多余的人。
这是老桑吉的要求。
叶青坐在了老桑吉右手边的位置，克里昂坐在左手边。吴瑞对面而坐，他的参谋长——一个瘦削精悍的准将坐在他旁边。
门被达娃少校从外面关上。
室内安静了几秒钟。
吴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门见山："老桑吉土司，我今天来，只有一个目的——克钦邦停火。"
老桑吉缓缓抬起眼皮："停多久？"
"至少一年。"吴瑞竖起一根手指，"一年内，克钦独立军不得主动攻击政府军据点，不得袭击军政府控制的运输线，不得支援其他反政府武装。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桑吉和叶青。
"作为交换，军政府承认克钦独立军对密支那北所有区域的'实际控制'。不派兵、不轰炸、不封锁。"
老桑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承认实际控制……"他沙哑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吴大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不容易。军政府五寡头里，你是第一个肯跟我们坐下来谈'实际控制'的人。"
"形势比人强。"吴瑞面无表情，"朱温要访华，内比都需要稳定。缅北这边如果继续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他看向叶青："小六，你也是这个意思吧？"
叶青吐出一口烟圈，笑了笑："我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老桑吉的意思。"
老桑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停火可以。但我要加三条。"
吴瑞挑了挑眉："请讲。"
"第一，八莫。"老桑吉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的部队如果打到八莫城下，克钦独立军是否有权介入？"
吴瑞的瞳孔微微收缩。
"八莫是奈钦的地盘。"他缓缓说道，"奈钦背后站着丹朱。我打奈钦，是军政府内部的事。克钦独立军如果介入，性质就变了。"
"所以——"老桑吉盯着他，"你的意思是，八莫你可以打，但我不许趁火打劫？"
吴瑞肯定点头："老桑吉，你已经占据了密支那，八莫就别想了。"
老桑吉和叶青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吴瑞的意思。
让克钦和崩龙占领密支那，已经是军政府当局的底线。
吴瑞在八莫驻兵，代表着克钦邦依然是缅国军政府通知下的克钦邦，而不是老桑吉的克钦邦。
老桑吉答应这个条件，那就继续谈。
如果不答应，那就战！
"第二条。"老桑吉继续道，"停火期间，军政府不得封锁克钦邦的对外贸易通道。密支那到云省的陆路运输线，必须保持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