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以一身犯禁而出，就是要为你们，为你们这些湖广的读书人，争一争这个天日的清白。”
听到陈凡这番话，门内犹豫不敢出的王元相、陆沉渊、以及一众同考官们全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陈凡的声音逐渐低沉道：“你们之中或许有人知道，我有一名好友，姓海名鲤！”
听到“海鲤”这两个字，人群中的蔚元康双拳猛地握起，嘴唇不断颤抖。
陈凡继续道：“他书画双绝，才高八斗，胸中丘壑，胜我十倍。十几年前，他本该乡试荣登桂榜，进而公车入京，大魁天下。”
“可那一科，他因为看不惯科场关节，在岁考中写卷嘲讽主考，从此被禁绝科场，沉沦十几载。”
听到陈凡主动提及湖广的科场弊案，在场的所有生员全都惊讶了。
尤其是李承旭，他心中原本已经笃定陈凡必然与张翰等人有勾连，可听完陈凡这番话，他的内容又重新怀疑起自己的猜测来。
而此刻的贡院门内，王元相、陆沉渊、王晟等几个同考官一下子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王晟，他有心想要阻止陈凡接下来要说的话，但他身在门内，若是此刻迈出贡院大门，那与彻底暴露无异，所以此时他只能紧张又愤怒地看着陈凡，祈祷着陈凡莫要将他的事情抖落出来。
陈凡的讲话还在继续：“诸位，我陈凡一介书生，也是贫寒子弟出身，几年前，我还是淮州安定书院的一个小小助讲，就是通过科举，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没有人比我更明白，科举对于一个普通百姓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不管你是如何家徒四壁，不管你是如何捉襟见肘，只要你肯努力，只要你愿意下功夫，通过科举，朝廷愿意给你一个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
听到这，此时，在场的所有贫寒士子全都激动地难以自己，想到他们为了科举，低声下气跟富户们借银子，为此在富户的酒席上，喝得伶仃大醉，还要吹捧那些大字不识的家伙。
想到自家老父，天还没亮，就带着一群弟妹下地干活，只为了能给他多买两张纸，一小锭墨。
想到老母亲，为了补贴家用，夜里舍不得点油灯，拿着接来的针线活，就这月光做活，才四十岁，眼睛便几乎看不清了。
他们虽然已经是大梁士大夫中的最底层了，但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依然没有摆脱贫困，依然面临着沉重的生活压力。
陈凡的这番话，几乎让背负全家期待的他们，在这一刻背压得更弯了。
“海鲤海公，他的才学，他的风骨，他本身被这科场磋磨的样子，我历历在目。”
“所以，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科举弊案吞下去的，不是那榜单上的一两个功名，而是像我海兄那样的人才，是你们这些寒窗十年的公道，是朝廷抡才为国效力的希望啊！”
说到动情处，陈凡的严重噙着泪水：“我们能让这帮人得逞吗？告诉我？”
“不能！”几乎是在一瞬间，官场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一双双还没有被官场、被社会玷污的眼睛，炯炯地看着陈凡，仿佛是在看一尊神像，而这尊神像，此刻的身边仿佛萦绕着耀眼的光晕。
这时，陈凡缓缓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来，转头对门内的巡绰官赵睿道：“赵睿！”
赵睿又是一愣，随即疾步走了过来，抱拳躬身道：“大宗师！”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人，都给我一一抓了！”
“哗~~~~~~~~”人群里，突然轰然，所有人都没想到，在乡试的第二场考前，大宗师陈凡从贡院里出来，竟然是为了当场抓人。
那些已经有所预料的士子，比如李承旭等人，此刻激动地浑身都在颤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陈凡。
而贡院内，王元相、陆沉渊两人脸色阴沉的可怕。
至于王晟，他依然还在强撑着，祈祷着陈凡要抓的人，不是他的关节之人：“或许是陈文瑞发现了别的端倪？只要没有张翰、钱文选这两个人，我就不怕。”
下一秒，陈凡展开纸张念道：“江夏县生员，府学生刘田！”
“咣当！”门前广场上，人群瞬间分开一个大圆，圆圈的中心，一名士子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考篮掉在地上，东西洒了一地。
不用猜，这人肯定就是那刘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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