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克斯走过去,伸手抓起离他最近的那只杂兵,沙哑着嗓子问道:「这里怎麽回事?
发生了什麽?」
提起这事,几只恶魔杂兵显然变得更加慌乱,被他提在手里的杂兵更是哆嗦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卡————卡萨里克大人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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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克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名传奇术士,在深渊里都需要数名同级大恶魔联手才有可能压制得住的存在,怎麽可能这麽容易就死掉。
「怎麽死的?」他追问,抓着劣魔後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那只劣魔被他捏得嗷嗷直叫,旁边的几只杂兵赶紧你一言我一语地替同伴解释。
他们在争论不休,内容却出奇地一致—卡萨里克确实死了,死得连灰都没剩下。
至於怎麽死的,堡垒里流传的说法太乱了,有恶魔说是被那位魔王斩了两半,有恶魔说是被那座会飞的金属城堡一炮轰成了灰。
其中抱着亡灵头颅的杂兵忽然插嘴,说出了一个他这辈子听过最荒诞的死法。
「那些逃回来的恶魔都说,卡萨里克大人是被史莱姆魔王一屁股坐死的。」
被屁股坐死————
亚克斯陷入了沉默。
他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滑稽,而是深深的恐惧与敬畏。
连传奇恶魔都能被一屁股坐死,那位魔王究竟有多可怕。
不过,卡萨里克一死,就意味着他们不用逃亡了。
阿撒兹勒和巴尔紮克在收到亚克斯传回的消息之後,当天就占领了这座无主的深渊堡垒。
他们把堡垒的熔岩核心重新激活,给冷却的岩浆护城河重新注入了亮红色的岩浆,在了望塔上点了火把,把那些只会踢亡灵头颅的杂兵编入了恐惧军团里。
恐惧军团的两百多头恐惧恶魔接管了这座堡垒的防御。
这是他们离开无底地狱以来真正属於自己的第一个据点。
虽然只是一座卡萨里克生前都不屑亲自来巡视的偏远堡垒,但在深渊第一层,拥有一座堡垒就意味着他们不再是流浪溃兵。
不过所有恶魔都知道,他们在这里待不太久。
恐惧军团的恶魔们不敢公开讨论这个话题,但那位魔王连卡萨里克都打死了,他迟早会率领他的魔王军打进深渊来。
不久,堡垒的岩浆池重新注满了翻涌的通红岩浆,几只炎魔没入岩浆深处,只露出头顶的角尖,周围翻涌着气泡,舒服得发出嘶哑的叹息。
亚克斯被阿撒兹勒兄弟叫到了岩浆池旁边的营地。
「亚克斯,你知道我们在想什麽。」阿撒兹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巴尔紮克在他身侧同样俯视过来,两头恐惧恶魔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岩浆池大半的火光,把亚克斯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告诉我们,你拿回灵魂的办法。」阿撒兹勒说。
「或者说,臣服於那位魔王的办法。」巴尔紮克补充。
亚克斯擡起头,「你们想臣服那位魔王?」
阿撒兹勒嘶哑地大笑,「我们是恐惧的化身,能让我们追随的,也只有恐惧真正的主人,能让恐惧本身都恐惧的王者。」
「在魔王阴影的笼罩下,我们完全不必缩在这一层跟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小领主抢地盘。」
「我们可以跟随魔王军征战深渊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我们现在都不敢靠近的远古之城」」
。
亚克斯在他们眼眶中看到了比岩浆更炽热的火光。
他们做出了恶魔最本能的判断,决定臣服於更加强大且邪恶的魔王。
这样眼神他很熟悉,那些新日信徒在篝火边流泪画符号时的神情,与阿撒兹勒眼眶里那团狂热的火焰,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我们可以成立一个教派。」亚克斯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说出来之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後他顺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继续往下说,思路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魔王不一定需要一支深渊军队,但他一定会需要深渊里有替他散布恐惧的教派。」
阿撒兹勒两兄弟眼睛一亮。
「怎麽做?」两头恐惧恶魔异口同声。
「也许那些信徒知道。」
那几名新日残党信徒被恐惧恶魔提了上来,跪在阿撒兹勒和巴尔紮克面前。
他们的目光恐惧地四处游走,身体颤抖着,似乎以为自己要成为恶魔的晚餐了。
听到亚克斯说出「为魔王立教派」这几个字时,几名教徒反应或疑惑,或恐惧。
只有一名男教徒猛地擡起头,露出了癫狂灼热的目光。
那目光之亮,连正在岩浆池里泡澡的炎魔都觉得那是岩浆才有颜色。
他毫不在意膝盖上的伤口,甚至忘记了恶魔带来的恐惧,只是膝行向前,张开双臂,伸向血月悬挂的夜空,像是徒手便能拥抱那轮永不坠落的月亮。
「我知道,我知道一切!」
「魔王启发了我。」
「伟大的魔王,新日的真身,旧日的终结者,漆黑的至高存在!」
「我本是旧日之徒,新日的残渣,在那卑劣的伪教中迷失了数十年,直至那一天,我在王都的废墟上亲眼见到了祂,那漆黑的无上存在!」
「那一瞬间我便明白了,旧日与新日是同一个骗局,光明是虚伪的,太阳是虚伪的,唯独漆黑的圣灵才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理!」
「你们的困惑,你们的迷茫,你们的无知,归根结底都是同一个问题。
「魔王是什麽?」
「我想了半个月,终於明白了,魔王是那三圣一姆中的最接近本质的圣灵!」
「祂的身体是为圣姆—无私正直的史莱姆帝皇,行走在大地之上的至善之君!」
「祂的本体是为圣神—至高无上的史莱姆之神,星界与深渊交界处无声注视万物的古老存在!」
「祂的精神是为圣灵—伟大恐怖的史莱姆魔王,漆黑的化身,新日的真言,混沌与邪恶的王者!」
「我们并非崇拜史莱姆帝皇,那是圣姆,是至善的伪面具,不是我们要追随的对象!
「」
「我们也并非崇拜史莱姆之神,那是圣神,是无声的注视者,祂不需要我们的信仰!」
「相反,祂们甚至可能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信仰的、追随的、愿意献上一切的是圣灵,是那位伟大的魔王,真正的魔王!」
旁边一直沉默的新日信徒听完,猛地擡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张嘴想要斥责这个异端,但他还没说出第一个字,铁蹄便落了下来。
亚克斯收回蹄子,在石地上蹭了蹭蹄底的残渍,赞许地看向那位正在朝血月张开双臂的疯教徒。
「说的没错,我们信仰的不是史莱姆,我们信仰的是魔王,真正的魔王。」
他非但没有觉得有什麽不对劲,甚至觉得这言论本来就是对的。
这让亚克斯明白了一个道理,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阿撒兹勒和巴尔紮克从石台两侧同时站起来。
这两头恐惧恶魔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岩浆池里最後一团通红的火光,将整座堡垒唯一的光源压在身後,只留下他们眼眶里那两团狂热光芒。
「魔王万岁!」阿撒兹勒举起了巨斧。
「魔王万岁!」巴尔紮克的拳头砸在自己胸甲上。
所有的恶魔都在举手,都在呐喊,都在用他们能找到的最响的方式加入这场即兴的狂欢。
「魔王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