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抱着弹药箱就往门外跑。
炮崽憋着笑,赶紧招呼七班战士搬运罐头和弹药。
狂哥才追出去两步,围墙外便传来担架队急促的喊声。
“让路!”
“重伤员还有气,快送卫生点!”
狂哥脚下一停,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意退了下去。
新任连长躺在担架上,胸前裹着厚厚的纱布,鲜血仍在不断往外渗。
他的一条手臂垂在担架边缘,随着卫生员的脚步轻轻晃动。
狂哥站在原地,看着担架沿交通壕迅速远去。
战争,还没有完啊……
而此刻,刚拿下的前沿围子里,电话兵已经扯好线路接通上面。
团长抓起摇把电话,迎着院外密集的枪声扯开嗓门。
“报告!西侧前沿阵地已经拿下!”
“顽军守军大部被俘,仓库和弹药正在清点!”
听筒里沙沙响了几声,团长一一答完,最后立正,回了一声短促的“是”,这才撂下听筒。
屋里几个干部刚想松口气,团长已经大步迈到一扇被炮火震裂的窗边。
几百米外,大围子的墙体已经沉进暮色。
正门后方,一座复合碉堡高高压在围墙上,三层射击孔密密麻麻跟蜂窝一样。
围墙外的壕沟也更深,更宽。
只要碉堡里的机枪左右一扫,那片开阔地上连条能趴人的缝都没有。
刚刚拿下的前沿围子,和它比起来最多算道门槛。
团长盯着那座碉堡看了几息。
“炮弹呢?”
炮兵连连长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走到墙角,掀开一块破油布。
下面只躺着一发受潮炮弹。
“后面还有几发兵工厂复装的炮弹,正在往这边送。”
炮兵连连长拍掉手上的炮灰,声音发哑。
“可那些弹能不能响,谁也不敢保证。”
团长弯腰捡起军帽,一把扣回头上。
“先把这发受潮的送上去!”
“黄昏,总攻!”
命令传下。
不到半个时辰,二营便借着新挖的壕沟压到前沿。
大围子里的顽军守军显然也闻到了危险,墙头、壕沟和碉堡全部进了人。
先锋团的第一轮冲锋刚越过出发阵地,顽军的正门主碉堡便亮起六道火舌。
二营拼死往前拱了不到五十米,就被这张火力网死死压回弹坑。
十分钟后,冲锋号再次响起,爆破组扛着炸药包冲出掩体。
他们连滚带爬,刚摸到第一道壕沟边缘,顽军主碉堡侧面的射击孔突然洞开,一长串子弹顺着沟底泼了过来。
两名爆破手身体一歪,连人带炸药一起滚进烂泥水。
“撤回来!”
“先拖人!炸药包也别丢!”
后面的战士红着眼扑上去,抓住战友的绑腿把人往土坎后面拽,机枪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一路咬来。
泥水、草根和碎土扑了几人满头满脸。
从前线抬下来的担架,很快塞满了临时卫生站。
软软“扑通”一声跪在两副担架中间,膝盖直接压进了血水。
她一剪刀绞开伤员的裤腿,把止血带绕上大腿,用尽全力勒紧。
“轻伤去东墙根!”
“能走的自己走,别占担架!”
“腹部中弹的不能灌水!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又有两副担架从门外抬进来。
“放下就出去!”
“别堵门,外面还有人!”
软软平时温软的嗓子早已喊哑,手里的剪刀却一刻没停。
门边盛废纱布的木盆很快堆满。
她脚边那包干净纱布,则一点点瘪了下去。
前线,狂哥憋屈的趴在一处半塌的土坎后,一发流弹贴着他的头皮掠过。
主碉堡的射界太毒。
正面,两翼,壕沟,全被锁死了。
真没法冲。
耗子缩在土坎侧面,盯着敌人的枪口转了半天,下嘴唇都咬出了血。
最后,他摇了摇头。
“班长,绕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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