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副班长挽起裤腿，踩进冰凉的泥水里，在碎石缝下摸了半天，硬是掏出四五条巴掌长的小杂鱼。
小杨捧着鱼，终于挤出一点笑。
“这鱼命还挺硬。”
曹副班长低头洗掉手上的泥。
“命硬才好，咱们吃了也跟着硬一点。”
回到防空洞，老班长架锅煮完鱼汤，最肥的两条小鱼全落进了第一碗。
他转过身，把满满一碗热汤塞到小陈手里。
“拿稳，趁热喝。”
“肚皮填饱了，才有力气抓枪。”
小陈捧着滚烫的碗，眼眶发红，又想往回递。
“班长，我吃不了这么多，您……”
老班长眼睛一瞪。
“看啥子看？我让你喝，你就喝。”
“锅里还有，少不了我们的。”
小陈这才低下头，小口喝汤。
狂哥难得没凑上去抢话，只从干粮袋里摸出炒面饼掰成两半，把稍大的一块递到老班长手边。
“光喝汤顶个啥？泡进去。”
外面的炮声仍然没停。
防空洞里，八个人围着一口行军锅，把这顿饭吃得很慢。
六月三日深夜，压了几天的乌云终于砸下暴雨。
雨水冲过山林和壕沟，泥浆沿着坡面往下淌，天地间全是哗啦啦的水声，三步之外看不清人影。
哔！
尖利的铜哨声突然撕开雨幕。
老班长一把抓起波波沙，翻身站起。
“五班！全员集合！”
不到十秒，八个人已经在雨里站齐，只听通信员神情悲痛的报告。
“189师……189师前沿几个建制拼光了！”
“剩下的部队也全打散了，阵地马上移交！”
众战士沉默，那可是整整一个师，竟这么快就拼光了。
这才打了几天？
兵团要求他们防守十五天，最低最低也要防守十天，哪怕按照最低标准算他们也才防守了三四天，至少还有六七天要扛。
现在竟这么早，就让他们这个预备队上了……
这时，二连长披着一块雨布，大步的走进人群，嘶哑的吼道。
“189师的兄弟，把血全洒在铁原前面了！”
“他们没往后退一步，硬是给咱们抢出了构筑工事的时间！”
二连长抬起手，指向雨夜深处，一道闪电恰在这时劈开乌云，照亮了远处一座黑沉沉的山影。
“带上你们的兵！拿上所有家伙！知道咱们今晚要去接哪座山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