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超一愣:“什么鱼饵?”
陆诚看了一眼窗外。医院方向的电视塔在暮色里一闪一闪。
“新闻。”他说,“今晚六点半,青禾区地方台。”
……
晚上六点半,青禾区电视台都市频道,播了一条时长十九秒的社会新闻:
“我市西城人民医院今日接收一名突发心梗的六旬男性患者,经抢救无效……”
画面一闪而过,没有名字,没有照片,只有一条模糊的走廊监控截图,一个被推着奔跑的担架车。
新闻播出后四十分钟,医院太平间的管理员接到一个“殡仪服务公司”的电话,询问一位“周姓心梗死亡患者”的遗体领回事宜。
晚上九点十五分,太平间外的杂物通道里,两个“殡仪馆工作人员”推着一辆手续齐全的接尸车走进来。走在前面的高个子在登记表上签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有种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三个人同时动了。
高个子反手一记肘击砸向“管理员”面门,后者侧身让过,原地三名特警从冷藏柜之间闪出。另一名同伙反应更快,转身就跑,一头撞进了通道尽头“停电维修”的牌子底下,被网枪罩了个正着。
从动手到制服,十一秒。整个过程没开一枪。
“接尸车、殡仪手续、连死因都套好了。”罗超赶到的时候,看着现场直咂舌,“专业。这就是两百万美元买来的服务?”
“是四十七万。”陆诚纠正他,“‘渡口’平台抽成百分之二十,押金百分之十,剩下的到手。这个数字,审出来他们自己会交代。”
两名杀手的审讯进行得很艰难。一个从进门起就一言不发,另一个倒是能聊,但说的全是黑话和假名。突破口出人意料地来自物证。
黄涛在那辆接尸车的驾驶座夹层里,找到了半包烟。烟盒内侧,用铅笔写着一行极小的数字。
“陆队,这是个电话号码,但拨出去是空号。”黄涛挠着头,“我一开始以为是随手记的什么。后来我把它倒着写了一遍,再用手机计算器按了几下,它是7的阶乘后六位!7乘6乘5乘4乘3乘2乘1等于5040,后六位补零是504000!”
陆诚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补零。504000是邮政编码,东南亚某国的一个海港城市。后半段才是关键,你看数字的最后三位,504的后面,其实还有一个手写的小圈,那是省略号,意思是‘按老规矩’。”
“老规矩?”
“‘渡口’平台的老规矩。”林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她的银色笔记本,“这个平台对长期接单的‘执行者’,有一套线下的联系机制,叫‘灯塔’。接单人到了目标城市,不去联系雇主,而是联系当地的‘看灯人’——负责后勤、踩点、销赃、跑路路线的中介。看灯人的联系方式,用的都是这种藏头暗号。”
“那这个港城的邮政编码……”
“是‘渡口’平台服务器迁移的终点。”林晚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屏幕上是那张全球资金拓扑图,“但看灯人不在那里。看灯人在本地。”
她调出两名杀手的通信恢复数据。在被物理切断前,两人的备用手机各发出过一条短信,收件号码一致。
黄涛顺着号码查下去,查到的登记资料让整个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号码实名,何守拙。
“何守拙?”罗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名字……听着就像个隐居的老先生。”
“查到的登记地址呢?”
黄涛咽了口唾沫:“古玩城,甲字十七号。”
听涛阁。
陆诚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白板上,何守拙三个字被圈了一个圈,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金河号船老大,可能,待证。
“不能直接去抓。”他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第一,我们没有何守拙与‘焚书’任务的直接关联证据,杀手的短信只能证明接触过,律师一句‘号码被冒用’就能搅浑。第二,也是更重要的,”
他转过身。
“何守拙如果就是‘河’,那他背后还有一条河的上游。抓了他,上游立刻沉底,‘渡口’一关,这事就永远烂在泥里了。二十年的账、十几条人命、这整整一张网,就只判得下来一个开古玩店的老头。”
“那怎么办?”小鲁急了,“三天后平台一关,他带着账本一消失……”
“所以不能抓,要钓。”陆诚把那枚老铜钥匙从证物袋的复制品上拿起来,在指间转了半圈,“‘渡口’关库之前,所有本地节点都要清账。何守拙作为‘看灯人’,手里还压着一件事没办完,被我们查扣的那一点七亿,是这条河这个财年最大的单笔‘货’。平台清库,等于这批货从此没有名分、没有买家、没有退路。他必须亲自验一次货,确认货的成色和状态,才能向上面交代,或者说,才能决定这批货是毁掉,还是走黑市重新出。”
“我们给他一个验货的机会。”陆诚的眼睛在灯下亮得像两枚钉子,“明早,对内发布一条消息——查扣的黄金里,有三个批次的水洗成色存疑,需要重新熔炼鉴定,存放地点临时调整。”
“这消息,只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罗超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放风给谁?”
陆诚把那枚铜钥匙轻轻放在桌上,钥匙柄上的“河”字朝上。
“给看守这批货的人里,工资最高、来历最干净、却偏偏欠了一屁股债的那一个。”
第二天上午十点,古玩城甲字十七号。
陆诚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手里拎着两罐茶叶,以“替长辈找老茶”的名义,跨进了听涛阁的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