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行走进来部委宿舍的时候，方敬修正在泡茶。
“陈书记，稀客，请坐。”
陈知行坐下，看了一眼方敬修。于礼跟在他身后，站在门口的位置。
“方司，我今天来，不是来喝茶的。”
“我知道。”方敬修抬了一下眼皮，“您是为问秋来的。”
“问秋躺在医院里，奄奄一息。孩子……没了。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站起来。陈诺让她去的，你知道。”
陈知行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不需要她坐牢，也不需要她身败名裂。她不能再从政了。这是底线。”
方敬修的手指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这是您的意思，还是最高检的意思？”
“我的意思。”陈知行的声音平静，“问秋的事，我需要一个交代。陈诺利用她，利用我的孩子，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要么不再从政，要么……你方敬修，不能再从政。”
方敬修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好。我答应你。我可以不再从政。”
陈知行的手指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方敬修脸上，像是在重新确认面前这个人是谁。
方敬修从前是出了名的不惜一切代价向上走的人。他愿意为了一个副处的位置熬三年，愿意为了一个项目得罪半个系统的人，愿意为了一个晋升名额把对手逼到墙角。
他认识的方敬修，是会把权力握在手里不放的人。
陈知行一直觉得，方敬修是跟自己一样的人，权力是骨头里的东西，不能放弃的东西，守在第一位的东西。
“为什么？”陈知行明显疑惑，“你清楚，如果你不再从政，你这些年的积累就全白费了。你爬了八年，一句好就没了。”
“因为陈诺会带着我的初心，做得比我更好。”方敬修的语气很平，“她会走得比我更远。权力在我手里，我只能用它压住一些人。但在她手里，她能推开更多人。”
陈知行靠在椅背上，看着方敬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的父亲毫不犹豫把母亲推出，为了护住权力，他当时恨他父亲。
但是父亲说，权力的瘾比什么都深，一旦沾上，就戒不掉。
他当时不信，后来信了。权力可以让所有人给你俯首称臣。
但方敬修不一样。
他心甘情愿把权力交出去，为了一个人。陈知行想不明白，一个人要有多信任另一个人，才敢把自己的根从土里拔出来，交到对方手上。
“方司，你真的不后悔？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你为她放弃了什么。”
“她不需要知道。”方敬修放下茶杯，“但是，如果她不能继续从政，那我也不介意从泥里爬回来，陪您坐同一张桌子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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