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坑挖好了。”孔武的声音响起。“这八百个汉奸……直接埋了就行了，省得浪费粮食。”
马德利两条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石堆上。膝盖磕在尖石上，皮肉翻开一道口子，但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他妈的，合着我们挖的根本不是战壕，是自己的坟？
“嗯。”另一个声音缓道。“让他们帮咱们干点活，再埋，不急。”
“行。”孔武叹了口气。“不过有一件事，你盯紧了——咱们带来的那四百个铁疙瘩，千万看好。那玩意儿一旦漏了气，方圆几里连只活耗子都剩不下。”
马德利瞳孔骤缩。
“放心。”那声音答道。“全封在桶里，埋在北坡背阴面的地窖里。周围十步之内不准生火，不准抽烟。我安排了六个人三班倒看着。”
“嗯。进济南的路线定了吗？”
“定了。走城东。扮成老百姓，三百人分三批走，铁疙瘩用那些骡子车驮，分六趟运。其他人在城外策应。”
马德利的手抖如筛糠，脑子嗡嗡响。
四百个……铁疙瘩……方圆几里没有活耗子……进济南……
这不是土匪。
这是一帮从台儿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准备去济南跟鬼子同归于尽！
“孔子曰——”孔武的声音最后补了一句。“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此战不成功....便成仁。”
“是！”
帐篷里的声音停了。
马德利两只手撑在地上，指甲扣住石头，十根手指头白得没有血色。
他缓缓扭过头，看了一眼两米外那个靠着松树打盹的看守战士。
跑。
必须跑。
不跑就是一个死字。
……
放早饭的时候。
马德利眼珠子转个不停。
他身边蹲着三个人，都是他的心腹。一个是副队长老钱，一个是中队长刘秃子，还有一个是他的勤务兵小六。
“咱们得跑。”马德利把嘴凑到老钱耳朵边上。“等他们换岗的时候……北坡那道松树墙后头……我看了，只有一个哨。”
老钱咬了一口杂粮饼。“马……马哥，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马德利咬着牙。“那所谓的战壕，根本就是给咱们自己挖的死人坑。”
“啊？”老钱咽了口吐沫。“那……要是被追上.......”
“你他妈......”马德利声音尖了一下，赶紧压回去。“是不是傻，不跑更是个死！”
刘秃子凑过来。“钱哥，我也听见了。是真的，那帐篷里头……他们说要把咱们全埋了。”
“所以——”马德利咬着后槽牙。“等会找机会。换岗的时候。北坡松树墙。一起走。只要进了山，就没人追咱们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壕沟里蜷缩着一个瘦小身影，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抬起头，眸子闪过寒光。
吃完饭，众人又被碾去继续干活。
“报告！哎呦！我肚子疼，要上茅房！”一个瘦小身影弓着腰，捂着肚子。
一个山地营战士走了过来，蹙着眉。
“懒驴上磨屎尿多！跟我来！”
瘦小跟上山地营战士往下风处树林走去。
走了没多远，瘦小身影忽然压低声音开口。
“这位兄弟....我有话要跟你们长官说！马德利……马德利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