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五婶听见动静，抬起头，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脸上挤出笑容：“小昆回来了？赶紧进屋坐。”
常昆把自行车支好，从后座解下麻袋，拎着进了屋。
屋里黑洞洞的，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下光线，才看清常五叔坐在炕沿上，正低着头卷烟卷。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五叔露出黑瘦的一张脸，眼睛倒是亮了一下。
“五叔。”常昆喊了一声。
常五叔应着，把手里的烟卷放下，往炕里头挪了挪，拍拍炕沿：“坐，坐。”
常昆坐下，打量了一下屋里。
墙角堆着些干野菜，灶台边的碗柜空荡荡的，几只碗扣着，碗底都干了。炕上铺的席子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的稻草。
常五婶跟进来，端了碗水搁在常昆面前，碗沿有个豁口，水是温的。
常昆端起来喝了一口，问：“有福呢？”
“上山干活去了。”常五婶叹口气，挨着常五叔坐下。
“腿还没好利索，可总不能在家干坐着，能挣一口是一口。”
常昆点点头。
常有福那腿是之前上山打猎被黑熊抓的，养了几个月，走路还行，重活干不了，也走不了远路。
“他那腿，还疼不？”
常五叔摆摆手：“早不疼了，就是不当事，使不上劲。前阵子想跟人上山砍柴，走一半就走不动了，让人给搀回来的。”
他说着，自己也叹气，“这孩子急，总想多挣点，可身子不争气。”
常五婶在旁边插嘴：“急有啥用？把腿再弄坏了，一辈子的事！”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家里就靠他一个人挣工分，我这身子也不争气，一年到头不是这疼就是那疼……”
常五叔瞪她一眼：“说这些干啥！”
常五婶把脸转到一边去，拿袖子擦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灶台上的锅还在咕嘟咕嘟响，野菜的苦味一阵一阵飘过来。
常昆知道，那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糊糊，就是这一家人一天的吃食。
他把麻袋打开，从里头往外掏东西，二十斤玉米面，十斤大米，还有一小袋土豆。
常五婶看见这些，愣住了，手在衣服上反复擦了好几遍，才敢伸手去摸那袋大米，手指头轻轻戳了戳，像是怕戳破了。
“这……这咋能要……”她声音都变了。
“五婶拿着，家里总要有点粮食。”常昆把东西往她手里塞。
常五婶接过去，抱在怀里，嘴唇哆嗦了半天，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常五叔坐在旁边，看着那袋大米，喉咙里咕噜一声，好半天才说了句：“小昆，你五叔没白疼你。”
坐了约莫半个小时，常昆站起来告辞。
常五婶送到院门口，手扶着门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是反复念叨着：“小昆，你自己在外头也当心身子……”
常昆心头很是压抑，这就是农村人的现状。
种粮的人都吃不饱，不应该这样！
他想着，调头朝大队书记铁柱叔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