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风吹过,父皇都会问胡公公,“是不是她来了?”
然,十之九空。
可,雁国的国力蒸蒸日上。
……
年初九和东里未央亲手扶棺入皇陵。
那日,母女二人在皇陵里守着久久不出。
年初九眉眼温柔,“未央,你生下来的时候,你祖父嫌弃你是个女子。你那从来不争不抢的父皇,替你争抢到了‘太平郡主’的头衔。”
东里未央的泪水又无声落下。
年初九伸手替女儿抚去脸颊上的泪水,“在你的洗三礼上,你父皇领着匠人用烟花点亮了整个京城的夜!他说,你是我送给他最好的礼物。”
东里未央终于扑进年初九的怀抱,细碎哭泣。
她怕哭得太大声,会扰了父皇的英灵。
从皇陵出来,天空下起了雨。
母女二人没乘马车,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雨里。
云藏逝者,雨渡阴阳。
魂行湿径,人履乾疆。
年初九拉着女儿的手,“水可沟通阴阳两界。你父皇住在云里,雨落时才能回人间看咱们。”
东里未央仰起脸,好似真的在云层里看见父皇那张英媚无双的脸。
东里未央一直觉得母后对于父皇去世的事,表现得太平静了。
总是那么淡。
似乎一切都与往日没有不同。
直到有一日,东里未央看见御案上压着的一阙随手小调。
上书:风灯一盏,桂花香。秋夜喜浓妆。温酒一壶,与情郎。恨不能,执手天荒。秋雨潇潇秋风凉。应叹那,多情总被无情伤。相思恼人,天比一天长。
才知,父皇走后,母后度日如年。
母后也是恋着父皇的啊。
旁边还有一阙:秋雨四五点,秋虫两三声。理云鬓,巧梳妆,镜中痕。浅笑轻颦无由恨。纵余影儿和灯。借酒问情郎,可把相思省?
那纸上,满是泪痕,还有酒味。
要怎么才能抹去心中那无边无际的相思?
唯有酒,喝醉了,睡着了,就不想了。
可母后是国君,没有日日醉酒的资格。
东里未央第一次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很重。
她依偎在母后膝前,“母后,您再给我十年,我会把父皇没解决的问题全解决掉。”
年初九微笑点头,“好。”
东里未央住进了那座圈禁的山林里,研习父亲留下的手稿。
三个月后,永安帝立太平公主为储君,入主东宫。
也是这一日,京城发生了一场大震荡。
嘉和公主的驸马盛恩收复云城大胜回京后,在镇国公府大开杀戒。
此时的镇国公,已非曾经那位老国公,而是当今魏太妃的亲兄长魏森,也就是嘉和公主的亲舅舅。
长安上皇和永安帝并未留下儿子继承皇位,只生下一个太平公主,这使魏森野心滋长。
魏森见长安上皇崩逝,恰逢盛恩立下盖世军功,又手握精锐,军中威望暴涨之际,便打算游说盛恩联手,借机把持朝纲,图谋篡权。
论亲缘,盛恩是镇国公的外甥女婿。
他不信盛恩不馋皇位。
若是拥立盛恩称帝,他镇国公便可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是没想到,盛恩被请进镇国公府黄袍加身那日,不止没妥协,还血洗当场。
史称“京第之变”。
凡参与镇国公逆谋之人,不分主从,皆按谋反罪处置。
从此雁国再无镇国公。
诛其谋,不诛其亲。嘉和公主和魏太妃没被母族波及,过得依然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