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次声东击西之后的,再次调虎离山!
刺客的目标,从始至终就不是在宴会厅里暗杀沈逸斋!
“赵简之。”
郑耀先猛地在楼梯口刹住脚步。
“审讯的时候,你说抓到王阿大是在哪儿?”
“地下室的杂物间前啊。”赵简之愣愣地回答。
“六哥,怎么了?”
“王阿大当时晕过去了,对不对?”
“对,后脑勺挨了一闷棍。”
“那三个人招供,说是他们打晕的吗?”
赵简之眨了眨眼,仔细回忆。
“没……他们只说拿到了钥匙,没提打晕王阿大这茬。六哥,你是说……”
“王阿大已经收了钱、交了模具,他们为什么还要节外生枝打晕自己的内线?”郑耀先眼中精光暴涨。
“打晕王阿大的,根本不是那三个行动组的人,而是千面!”
“通风管道有炸药是真,但威力根本炸不塌大楼;随员可疑也是真,但只是千面用来把我从地下引开的幌子!”
郑耀先语速极快,字字如刀:
“地下室除了金库,还有什么?!”
赵简之脸色一变:“还有……还有银行的机要档案室!全长沙各商会的抵押底册,还有当年法国人设计这栋大楼时的原始防务图纸,全在里面!”
“去查排班表!今晚除了王阿大还有谁进过地下室?!”
赵简之拔腿就往大堂的保卫科跑。
两分钟后,赵简之面色惨白地跑了回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签到簿。
“六哥……查到了!今晚临时加了一个清理走廊积水的工友,登记的名字叫李四!”
“人呢?!”
“值班的卫兵说……就在我们刚才冲上二楼的时候,那个李四推着装满废弃杂物的垃圾车,从后门运渣通道……出去了!”
郑耀先闭上了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全对上了,千面根本不屑于用炸药这种粗糙下乘的手段。
他故意抛出三个弃子和假情报,算准了军统的每一步反应。
借着自己封锁现场、排查爆炸物引起的混乱,大摇大摆地潜入机要室。
甚至连自己急匆匆杀回二楼宴会厅制造的骚乱,都成了掩护他推着垃圾车安然离开的最佳屏障。
好一招一环扣一环的瞒天过海。
“六哥,我现在就带人去追!长沙城已经宵禁,他推着车走不远!”赵简之拔枪就要往外冲。
“不用追了,追不上了。”
郑耀先睁开眼,目光已恢复了平静。
“那个推车的人现在恐怕早就换了衣服,化成了这城里的任何一张普通面孔。”
他迈步走向银行大门,步伐重新变得从容。
“那……那他到底偷走了什么?”赵简之不甘心地咬牙。
“沈逸斋以为自己守住了金库,其实他把整个银行的命门都丢了。”
郑耀先推开玻璃大门,冷冽的夜风灌入长衫。
“那辆垃圾车里带走的,是整座大楼通风循环与地下排水管网的原始蓝图。”
千面不是不杀,而是今晚杀不了。
拿到了结构图,整座固若金汤的银行,在这位顶尖刺客眼里,就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下一次动手,他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用任何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取走沈逸斋的命。
郑耀先走下石阶,站在浓重的夜色中缓缓点燃了一支烟。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冰凉的黄铜钥匙,吐出一团轻烟,轻声自语。
“好一个千面……确实有点意思,咱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