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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逆流(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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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关于这西陵峡的中段,在这峡江两岸讨生活的排工、纤夫口中,素来流传着一句古谚。

“青滩泄滩不算滩,崆岭才是鬼门关。”

短短十四个字,却已然将此地的险恶地形说透到了极点,不知是千百年来多少条葬身鱼腹的人命用血泪总结出来的至理。

那崆岭滩所在的江面,两岸青色悬崖笔直壁立,直插云霄,原本浩浩荡荡的江水,到了此处失去了舒展的余地,便只能在这逼仄的峡谷中狂暴起来,汹涌激荡,白浪滔天。

面对如此极端的航道,哪怕是此前才摧枯拉朽般破了蜀军灯影峡前哨水寨,轻易撕碎了蜀军伏击的荆襄水师,虽然依旧能继续向前推进,步步扎实,但随着整个大军完全驶入这西陵峡的中段之后,也难免现出了疲态。

尤其是那被整个大军寄予厚望、作为开路先锋的半铁甲车轮舟。

这种在宽阔平缓江面上堪称无敌的战船,到了这里,反而举步维艰起来。

毕竟其船身包覆了铁甲,本就吃水极深,自重极大,如今再迎头撞上这等排空而来的水流,简直就像是在泥沼中前行一般。

虽然因为船身两侧那独立水轮的缘故,战船的转向依旧灵巧,能够避开那些暗礁与漩涡,但在水流的冲刷下,为了稳住船身不被激流掀翻,前锋战阵不得不将推进的速度一压再压。

原本在下段峡谷还能保持得严密齐整的舰队阵型,在这等走走停停中,也自然被迫拉长,甚至被那湍急江水给割裂成了前后脱节的好几截。

而镇守此地的蜀军将领,果然不是无能之辈。

在下段灯影峡的那一次伏击未果,反被荆襄水师仗着铁甲火炮打了个落花流水之后,整个西陵峡下段的江面上,竟然诡异地再没爆发过任何一次像样的大规模战事。

蜀军似乎是被打怕了,全都缩回了上游,只是偶尔在荆襄水师通过某些格外险要的地形时,才会从各种死角窜出来袭扰一番,烧毁些辎重,杀伤些岸上拉纤的纤夫而已。

只是这种胆怯退缩,也最终被证明是隐忍罢了。

等到荆襄水师庞大笨重的舰队,彻底进入崆岭峡这最狭窄险恶的中段,整个战阵被拉扯得七零八落,逆水行舟举步维艰之时!

一直在暗中冷眼旁观的蜀军,终于露出了獠牙!

蜀军守将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决断,在两岸绝壁继续维持零星袭扰、分散敌军注意力的同时,从崆岭水寨的主力大营中,组织起了一波数日来最为狠厉的进攻!

他们依托着上游水寨那平缓的回水湾,将那些体型庞大的楼船,以及就是为了冲撞而造出来、速度极快的斗舰,顺着狂暴江水,直接放了出来!

无数战船破开水浪,与江风共同发出的咆哮一同响起,在那数丈落差的激流倾泻之势加持下,蜀军的战船在脱离水寨的短短几息之间,便获得了令人咋舌的千钧冲击之力。

那等速度,简直快若奔马,远超那些在逆流中艰难跋涉、宛如龟爬的荆襄车轮舟十倍不止!

而且,有了前车之鉴,吃过大亏的蜀军将校们,再没有选择去用木制船首去撞荆襄战船的撞角,更没有列开阵势,去和荆襄水师玩什么远程的箭雨、床弩对轰。

这一次的战术简单粗暴,狠辣至极--就是借着顺流的速度,不顾一切地贴近,然后,强登跳帮!

蜀军的楼船,那是历经几代人改进的水上堡垒,其甲板的高度,比起荆襄那些为了稳固重心而压低了水线的车轮舟,足足要高出大半个身子!

如今,这等庞然大物在顺流中解决了最大的船速问题,它们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在两船擦肩而过的瞬间,将无数根带着倒刺的精钢铁钩,狠狠掷下!

“咔嚓!”

铁钩死死咬住了荆襄战船的木质甲板和栏杆,崩得笔直,将两船连在一起,共同在江面上转圈,紧接着,喊杀声便震动了峡谷。

那些常年在峡江中操练,熟谙水性,甚至连此刻摇晃的甲板都能如履平地的蜀军精锐士卒,口中衔着短刀利斧,顺着绳索直接荡下,或者直接跃上了荆襄战船的甲板,展开了最为惨烈血腥的贴身肉搏!

与此同时。

“放拍竿!”

楼船高处,那些顶端绑着千斤巨石的拍竿,失去了绳索的束缚,借着高低落差之势,也轰然砸下!

“轰!!!”

巨响声中,木屑漫天飞舞,那等连城墙都能砸出个坑来的重击,砸在车轮舟那些虽然有铁皮保护、但内部依然是木质的水轮护罩之上,摧枯拉朽,甚至直接砸碎了半边甲板。

这等震荡力,让船上那些本就因船只在水流中宽恕旋转而头晕目眩,强撑着准备迎敌的荆襄士卒大片大片跌倒在地,五脏六腑都彷佛要被震碎一般。

就这样,在这等毫无道理可讲的三峡激流与最为原始残酷的接舷肉搏之中,哪怕荆襄水师在战前已经做了充足的训练与准备,并且在战船防御和远程火力之上占据着领先。

此刻,也着实是吃了不小的亏!

不是荆襄士卒不够勇猛,而是水势与地形的压制太狠了!

蜀军的船速一旦飙起来,荆襄甲板上那些原本威力极大的木身铁箍炮,便一下子处处受限起来。

敌船在波涛中上下起伏、船速飙升,火炮根本无法进行精准瞄准;若是在敌船离远时开火,在这等颠簸的江面上,精准度更是个只能听天由命的大问题。

况且,火炮的使用限制就摆在那里。

那木身铁箍炮,用一发便少一发,炮身的寿命损耗是不可逆的,而这里,还只是三峡中的第一峡!在这等随时可能被敌船贴身的乱战中,谁敢轻易浪费弹药?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火炮受限,那么分散在舰队前阵数艘车轮舟上的那些神机营士卒,凭借着那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能夺人性命的火枪,依然是可以在接舷战中碾压过去的。

然而,水战的思路,和陆战,终究完全不一样!

在这波涛汹涌、上下颠簸的江面上,任你平日里百发百中的神机营精锐,也很难将枪口稳稳对准那些在对门战船上跳跃奔跑的敌军。

而待到敌军的战船凶狠靠近,从抛出钩索到跃上甲板跳帮的这一小段极为短暂的时间,才是火枪最佳,也是唯一能够形成有效杀伤的射击时间。

“砰砰砰--”

前阵的甲板上,火光闪烁,白烟升腾。

神机营的第一轮齐射,确实打出了效果,那些刚刚跃上半空、或者刚踩上船舷的蜀军甲士,惨叫着坠入那滚滚江水之中,鲜血瞬间染红了船周的水面。

可是,之后呢?

一旦有悍不畏死的敌军,顶着同伴的掩护成功登上了甲板,突入到了人群之中,开始那刀刀见血的近身搏杀。

神机营那需要时间去清理枪管、填装火药和弹丸,且极度依赖掩护的弱点,在这狭小拥挤、退无可退的船只甲板上,便彻底暴露无遗了!

前排的士卒被敌军的利斧砍翻,后排正在装填火药的士卒虽然勉强能和其他神机营士卒组成掩护射击阵型,可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哪里像是在陆地上一样,列成三段击等敌人从正面杀过来就好?一个不小心便会有把刀从看不到的角落砍过来了!

一时间许多被搏命近身的士卒只能将火枪倒转,将其当作烧火棍,去招架敌军劈砍。

好些荆襄军中的将校,直到此刻,看着甲板上那惨烈的厮杀,才终于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

为什么在此次东线伐蜀水军中,那位州牧大人,只给他们这支主力舰队调拨了堪堪过千的神机营士卒?

想必是早在开战之前,那位大人,以及随行的那些军机幕僚们,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

在水面上,在颠簸的战船上,火枪的使用环境和威力,比起平稳的陆地上,不知要逊色了多少倍!

在如今这个火器尚未能做到连发、也没有能在水面上进行远距离火力覆盖的时代,水战的形态,也就是远程火炮能勉强改变,而一旦这两者使用受限,就终究还是逃不开血腥的对撞跳帮与近身搏杀!

于是,原本在下段峡谷打出漂亮开门红、士气如虹的荆襄前军,在这崆岭滩的一照面,一下子便吃了个不小的暗亏。

在蜀军这种借助地利水势、完全不要命的攻势下,整个舰队的前锋一下子便陷入了苦战之中。

可以说,若是今日换作这天下任何一支传统木质战船组成的水师,根本就打不到这崆岭峡的腹地,甚至在进入峡口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在这等狂暴不讲道理的顺流冲击与高空拍竿的连环打击下,船体碎裂,全军崩溃了!

三峡的地利,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荆襄的铁甲船的确坚不可摧,它能硬抗那半山腰射下的床弩,能轻易撞碎蜀军的木制斗舰。

但它,终究不能无视这三峡暴虐的水文,不能无视那狂涛骇浪所带来的劣势。

自此。

这场关乎荆襄霸业、关乎蜀地存亡的西陵峡战事,便彻底陷入了拉锯战。

白昼。

天光破晓之时,战斗便会准时打响,荆襄水师,依然只能以体型庞大、防护惊人的半铁甲车轮舟作为开路先锋。

在那些只有昏暗火把和浑浊空气的车轮舟底舱内,踏车力士,汗出如浆,驱动着两侧的水轮,在激流中艰难翻滚、击水,推着船身向前挪动。

而前方的江面上,蜀军水师则是搏命一般,从上游的水寨中一波接着一波地俯冲而下,利用顺流水势,不断地对荆襄战船进行侧舷撞击,拍竿击打,抓到机会便跳帮厮杀。

一旦未能跳帮成功,他们便毫不犹豫地投放满载干柴,浇透了硫磺与猛火油的火船。

江面上,烈焰冲天,浓烟滚滚。

双方的战船就在这崆岭滩狭窄的水域内,反复绞杀。

荆襄大军每向前推进一段航道,都要迎来数次蜀军缠斗,烦不胜烦。

而当夜幕降临。

江面上那种明面上的大规模厮杀,受限于视线,被迫暂时停歇了下来,可战斗的烈度却并没有减弱。

荆襄水师的主力战船,无法在夜间去强闯那连白天都极易触礁的暗礁群,只能就地抛下铁锚,在江面上结成圆阵固守,随即放出一艘艘体型轻巧的走舸与轻舟,载着荆襄军中精锐士卒,借着夜色掩护,将小船停靠在悬崖底部,然后去攀爬那两岸绝壁。

他们的目标,是提前摸掉蜀军那些架设在半山腰、白天给荆襄水师造成了很大麻烦的重型弩台与投石阵地!

可是,蜀军又岂会没有防备?

作为反制,蜀军在夜晚根本不去吝惜军需,他们不间断地从上游和两岸高处,向着江面发射漫天火箭。

不仅如此,蜀军还会时不时地释放一些装满干草的小型火船,任由它们在江面上四处漂流。

这些火箭和火船,将原本漆黑一片的峡江江面,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任何试图在江面上移动的荆襄轻舟,都会被火光捕捉,随后迎来的,便是顺流而下的厮杀。

而就在这般白昼与黑夜交替的绞杀中。

一个关乎着整支荆襄舰队生死存亡的命门,也终于被蜀军抓住了。

--纤夫!

在这年头的航运常理中,逆流仰攻的战船,根本无法仅靠自身的动力去克服那三峡奔腾的水流。

哪怕是有了车轮舟,也只能勉强做到逆流而上。

而整个舰队中阵和后阵那数以百计的大多传统帆桨船只,尤其是那些装载着粮草、军械的辎重船。

想要在这激流中前行,就必须依赖岸边栈道上那数万名纤夫的牵引!

蜀军的守将郑恪,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他立刻下达了军令,将那些正弯着腰在悬崖栈道上拼尽全力拖拽战船的荆襄纤夫,列为整个防御战的重点打击目标!

一批批蜀军中最精锐的山地步卒,被放出了水寨。

他们通过那些只有本地人才能摸清的隐秘小径,在两岸那狭窄得有时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纤道上,对荆襄的纤夫汉子们发起了偷袭。

荆襄一边当然有派军队循着岸上守护纤夫,甚至于中阵后阵的大多炮口也是直接瞄准着崖边的,只是蜀军实在是吃过一次亏就绝不再上恶当,每次发起偷袭的时间都挑在半夜,亦或者前面厮杀爆发的时候,总之绝对不和荆襄士卒陷入苦战。

且一击得手立刻退却,丝毫不给被那些炮火覆盖的机会,退入那些山道之中,就算是想追也追不上。

这样一来,原本逆流而上的大军立刻就更加艰难起来,失去了岸上那股稳定的拉力,下方江面上那原本就吃力前行的辎重战船,甚至会被激流捕获,在江面上失控倒退!

面对沿江栈道上不断传来的纤夫凄厉惨叫,面对那触目惊心的伤亡和水面上接连停摆的辎重船。

坐镇中军的荆襄主将刘水生,红着眼睛,被迫做出决断。

“传令!”

他咬着牙,“从各战船之上,抽调精锐战兵上岸!”

“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在那些崖壁栈道上,把纤夫护住!谁敢后退一步,立斩无赦!”

于是。

这片西陵峡的江段上,居然出现了诡异的“水战陆打”现象来。

荆襄的精锐水军士卒被迫离开了熟悉的战船,爬上了那崎岖险恶的崖壁栈道,将那些脆弱的纤夫护在身后,在只有几尺宽的悬崖边,与那些神出鬼没的蜀军山地步卒展开了以命换命的厮杀。

往往是双方刚一照面,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便挺着长枪互相捅刺,然后两人齐齐发出一声惨叫,从百丈高的悬崖上跌落江心。

这种迫不得已的分兵,虽然勉强稳住了纤夫的伤亡,但也稀释了荆襄舰队在江面上的防御兵力,使得战船在面对蜀军跳帮时更加捉襟见肘;更要命的是,这种在险地中日夜不休的神经紧绷与体力压榨,也让荆襄大军渐渐变得疲于奔命起来!

西陵峡,全长近一百五十里。

下段峡谷,不过两日便已经走完,但自从进入中段,整整四日过去,荆襄大军推进的距离,居然还不到四十里!

俱是被这难以逾越的地形,被那沉重的后勤辎重,被必须保护的纤夫队伍,被积压起来的疲惫,给拖在了这片峡谷之中,寸步难行!

......

第五日的黄昏。

残阳如血,将西陵峡原本青色的江水,染得一片猩红。

前阵那艘铁甲旗舰之上,楼英刚刚指挥着船上的将士,打退了一波蜀军几艘楼船斗舰发起的跳帮。

她的几缕青丝被汗水打湿,沾在脸颊上,提着长剑来回巡视,确认蜀军这一波攻势已止,才微微松了口气,将长剑归入鞘中。

随后,她抿了抿嘴唇,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暮色四合,江面上的风开始变急,空气粘稠压人,说不定入夜便是一场暴雨。

这种光景,敌军就算再疯,也不太可能再发起大规模进攻了。

“各自轮值警戒,其余人就地歇息,包扎伤口。”

她转头向身旁的亲卫吩咐了一句,随后毫不迟疑地说道:“备一艘走舸,我要去中阵帅船!”

“诺!”

片刻之后,一艘轻巧走舸在几名亲卫划动下,破开江水,穿过前方密布的战船缝隙,直奔位于后方数里外的中阵旗舰而去。

当楼英顺着绳网登上指挥旗舰,快步走上顶层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刘水生那张同样满是疲惫的脸。

他此刻正和几名荆襄水师的高级将领围拢在水文舆图前,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不行!再这么耗下去,咱们全军都得被活活拖死在这崆岭滩!”

一名将领锤了下桌案,怒道:“前阵的弟兄们已经快到极限了,岸上的纤夫今日又死了几百人!明日若是再推不进缓流,好些辎重船就要撑不住了!”

“你说得轻巧,往前推?怎么推?”

另一名将领反唇相讥,“蜀军的偷袭你用嘴吹回去?”

听到楼英上楼的脚步声,众人的争论戛然而止,纷纷转头望来,不由纷纷点头致意--毕竟这数日下来,前阵所遭遇的袭击他们都看在眼里,楼英的指挥可以说是毫无疏漏,硬生生将蜀军的一次次进攻都打了回去。

如果说一开始楼英被州牧大人点为副将,又被派去指挥干系战局的前阵,大多将领嘴上不说,心中还是有些不服的话。

现在他们怎能不生出一些敬意,感叹一声巾帼不让须眉!

楼英也是颔首还礼,随即走到刘水生面前,行礼之后,没有半句废话,而是决绝道:

“刘将军。”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西陵峡自进入中段之后,地形越发险恶,我军绝不能在此地,继续与蜀军这般拼消耗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名将领神色不一,有人赞同点头,有人却是不悦沉默。

刘水生揉了揉眉心,看着楼英,沉声道:“楼将军可是有了什么想法?”

楼英重重点头:“蜀军的将领,绝不是无能之辈。”

“虽然他们确实被铁甲和火炮打了个措手不及,可只是经历了一次灯影峡伏击的失败,便已经发现了这些军备的弱点,想出了针对的法子!”

“他们现在,就是仗着水寨的地利,用无休止的袭扰和对撞跳帮,在一点一点消耗我们的锐气和军需!”

“所以,我们眼下只能变被动为主动,最好是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突破这崆岭峡,进入巫峡前方的香溪宽谷,或者更远一些的庙南宽谷地带!”

刘水生立刻在舆图上寻找起位置来,倒没有一般主帅的架子,询问道:“为什么?”

“因为,只有冲出这逼仄的峡谷,进入江面相对开阔、水流稍缓的宽谷地带,”楼英的眼中战意凌厉,“我军才能摆脱这拥挤挨打的窘境!才能重新列开战阵!”

“到了那里,铁甲战船才能排开横列,才能将火炮进行侧舷齐射!把咱们的优势真正发挥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汹涌江水中艰难逆流,被动挨打!”

这番话说得极有道理,也是目前最能破局的战略方向。

但立刻便有将领提出了质疑。

“楼将军,冲进宽谷?谁不想冲过去?可大军若是想快速推进,突破这几十里的水路,就必然要战船全力开动,这就必然要派出数倍于现在的纤夫去岸上拉纤!”

“可现在的情况是,敌军已经开始盯着纤夫杀了!难道咱们要把大军全都派上岸去钻山林?”

“再说了!敌军那座水寨,就卡在崆岭滩上游的回水湾里!西陵峡可供大军通行的航道,就只有那么一条!就在他们水寨的眼皮子底下!”

“该怎么绕过去?若是不管不顾地强行突过去,前阵倒是过去了,可那水寨里的蜀军只要冲出来一截断,咱们大军的后路岂不是就被彻底抄了?粮道一断,大家就只能在宽谷里等死!”

这一番质疑,堪称是字字句句都切中了要害,有理有据。

楼船顶层上,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死气沉沉地听着,眉头紧锁,而楼英却微微扬起了下巴,那张英气面庞上,露出一抹凛然冷笑。

“谁说,我们要绕过去了?”

她环视众人,断然开口:“诸位,你们难道还没发现一件事情吗?咱们军中,那批神机营的士卒,在这船上实在太憋屈了!”

众将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楼英接着说道:“眼下的西陵峡,全是水战,根本不需要抢滩登陆,州牧大人拨来的神机营士卒,就只能被分散安排在前阵的甲板上,和那些冲上来的敌军进行肉搏!”

“所以,咱们需要找一个机会,一个特定的战场,才好让他们,去真正发挥实力!至于这位将军担忧的敌军水寨...”

楼英一针见血地点破了战局命门:“眼下蜀军所有的底气,就是那座卡在崆岭峡上游回水湾内的官兵水寨!”

“那座水寨,不仅是蜀军的补给地,更是他们兵员修整、轮换的军营!眼下咱们距离那座水寨,已经不到二十里了,所以,敌军的反扑,才会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楼英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满是决绝:“若是不想出办法解决掉这个根源,咱们就只能在这里被挡住,但挡住便已经是我军败了!”

“所以!”

“我们只要能想办法,毁掉这座水寨!烧了他们的战船和粮草!那么,蜀军在这崆岭峡精心布置的整套水陆防御体系,就会直接瘫痪!”

“失去了后援和补给的蜀军,就算依旧占据地利,也必将不战自溃!到那时,我军就能毫无阻碍地直接杀穿这道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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