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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偏院的西厢工房里，刺鼻的桐油味混杂着熟铁碎屑的气息在空气中飘散。
甄媄梨头上扎着一块脏兮兮的蓝布汗巾，嘴里叼着一根被咬得毛糙的细竹管，手里握着一柄精钢圆规在厚重的黄麻纸上飞快画着弧度，
砚台里的浓墨溅得满桌子都是，旁边还散落着七八个拆得七零八落的铜齿轮。
“咔嚓、咔嚓。”
工坊角落的红木绣墩上，云疏月盘着两只小短腿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一只绣着牡丹花的油纸包，正专心致志地往嘴里塞着核桃仁大小的洛阳白糖酥，小嘴嚼得鼓鼓囊囊，腮帮子像只藏食的松鼠。
甄媄梨画完最后一道齿轮咬合的墨线，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目光顺着香味猛地转到了云疏月身上，那张满是黑灰的脸颊顿时拧成了一团。
“我说那个扎羊角辫的丫头片子，你嘴里嚼的那是俺从洛阳老宅带出来的桂花八珍酥糖吧！”
甄媄梨把手里的狼毫笔重重往笔架上一拍，指着油纸包怒气冲冲地嚷嚷。
“俺藏在褡裢最底层的压箱底零嘴，连俺自个儿都舍不得多咬一口，王爷派你来当监工，
你倒好，顺手牵羊把俺的命根子给偷吃了！”
云疏月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最后半块酥糖掉在裙子上，赶紧飞快地把糖块整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仰着脖子狡辩。
“谁叫你画图画得像鬼画符，本姑娘替王爷盯着你熬了一整宿，收点零嘴怎么啦！”
“你还敢顶嘴，把糖吐出来，不然俺今天非用墨汁给你画两撇胡子不可！”
甄媄梨气急败坏地抄起沾满黑墨的镇纸，作势就要扑过去抓人。
云疏月身子灵巧得像条泥鳅，提着裙摆满屋子乱窜，一边跑还一边拍着屁股挑衅。
“略略略，抓不着抓不着，糖都化在肚子里了，有本事你剖开本姑娘的肚子去掏呀！”
两人在工房里绕着几台木工旋床鸡飞狗跳地追闹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晨曦的微光穿透窗棂打在青砖地上，
甄媄梨才累得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粗气，而云疏月则趁机把最后一点碎糖屑倒进掌心里舔了个干干净净。
“行了，别闹腾了，俺图纸画完了，连夜改出来的样机也扣好了，叫你家王爷去校场验收！”
甄媄梨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单手将长案上一架足有半人多高、通体泛着乌沉光泽的机关铁弩扛在肩头，
那弩身上密密麻麻嵌着双层滑轨，粗重的绞盘由四根熟牛筋死死拧在一起，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沉重霸道。
半个时辰后，王府后园的演武校场。
慕容雪披挂着银白锁子甲，手按佩刀立在箭道一侧，身旁的林清黛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苏瑶则陪着披着厚狐裘的顾墨染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依旧托着她那面从来不离手的账本。
“王爷，您掌掌眼。”
甄媄梨哐当一声把那架双轨重弩架在青石垒砌的射击台上，脚踩着底部的铁环，双手熟练地扳动侧面的摇柄，伴随着一阵刺耳而密集的金属咬合声，十四支铁羽短箭分作上下两排，齐刷刷压入了特制的黄铜匣槽之中。
“大衍工部造的床弩，装填一次得三个精壮汉子摇绞盘半炷香的功夫，俺这架机弩加了墨家的偏心双轮，一个人用脚蹬就能上弦，三十步之内，能把两层重甲射个对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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