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的人陆陆续续将第一批吸入烟雾的伤员抬出来。
这是火灾中最常见、但极其致命的伤情。
林恩拦下第一副担架。上面的男人满脸灰尘,嘴唇青紫,呼吸浅促,每次吸气都夹着尖锐的喘鸣。气道已经变窄,空气挤过肿胀後剩下的缝隙,发出吹哨似的声响。
他蹲下身,掰开伤员的嘴,检查咽後壁,黏膜充血,已经明显肿胀。
「这个先别上车!」
他交代消防员,又转头喊伊莱:「伊莱,就在这边设处置点!」
他继续检查,同时向赫尔曼留下来帮忙搬运的两个消防员解释。
「热空气和毒气吸进去,气道黏膜就会像烫伤的皮肤一样,接着往下肿。现在看着还能喘,再过半小时到一小时,气管里面会越来越窄。等它彻底堵住,插管都送不进去。」
他站起身。
「吸入烟雾的伤员,都先送到这里。气道处理好了再上车。」
伊莱在林恩的指导下在出口旁五米处铺开防水布,从箱子里逐样取出急救器材。
口咽通气管、简易呼吸器、止血带、颈椎固定器、氯己定消毒棉片,都摆在了布上。
前沿处置点就这样搭了起来。
伊莱接过那个喘鸣的男人,左手托住下颌,右手拆开口咽通气管的包装。
他检查了口腔,舌根没有後坠,喘鸣来自气管上段的狭窄。通气管沿着舌面送进去,刚放到位,喘鸣便明显减轻。
护士递来简易呼吸器。伊莱将面罩扣住伤员的口鼻,挤压气囊。随着胸廓起伏,呼吸声渐渐均匀下来。
「气道暂时通了,黏膜还会接着肿。到医院马上告诉急诊,准备插管。路上把他上半身抬高三十度,别让他平躺。」
急救员点头,推着担架上了车。
伊莱起身去看下一个伤员。
过了十分钟多一点,赫尔曼从通道里钻了出来。
他的战斗服沾满灰烬和碎屑,左肩凹进去一块。身後两个消防员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上面的年轻人浑身瘫软,嘴角淌着口水,火都烧到跟前了,也没能把他惊醒。
赫尔曼边走边交代里面的情况:「舞台区的屋顶塌了一半。北边钢结构还撑着,南边全垮了。
底下压着人,还能听见敲击声,有人活着。现在搬不出来,得用液压撑杆。」
他把担架交给後面的人,接着说,「嗑药区找到二十几个,大部分都瘫在地上。我留了四个人,正挨个往外抬。东边铁皮棚底下有七八个,两个还醒着,其他的现在不好说。」
一个消防员从北面跑过来:「头儿,一百一十三街那个消防栓用不了。阀门锈死了,出水口的螺纹也全烂了,根本接不上。」
赫尔曼环顾四周。铁皮棚、货柜,还有临时焊起来的围墙。这种地方,消防栓要是能正常出水,他反倒要觉得稀奇。
「下一个在哪儿?」
「一百零九街。」麦克尼尔说。
赫尔曼朝泵浦车那边喊道,「去一百零九街!把水管全接起来!」
他回头看向林恩:「水管得拉四百多米,送到这边,水压能剩一半就不错了。靠这点水灭不了火,能拦住它继续往外烧,就算我们走运。」
「舞台南侧先别动。没液压设备,硬掰可能再塌一次。先救嗑药区的人,他们自己根本逃不出来。」
他又朝出口旁边看了一眼。
十分钟前进去时,伤员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现在已经分出了红、黄、绿三个分诊区,各有一名护十照看。
伊莱守在处置点,接连给吸入烟雾的伤员处理气道,双手片刻没闲着。分诊、处置,短短十分钟,这里已经全都安排起来了。
这些年指挥过他的人,有的坐在指挥车里,有的站在警戒线外打电话。
像眼前这样,自己蹲在地上给伤员包紮,又能在十分钟内把废墟旁的救治安排妥当的,他还是
头一回遇到。
他放下心,转身朝通道缺口走回去。
接下来,检查站出口的搬运、救治和转运接连忙碌起来,一刻也没有停歇。
赫尔曼的消防员分成三组,轮流进去搜救,由本地黑帮带路。容忍区里的每条通道、每个死角,他们都比旁人熟悉。
哪堵墙是铁皮焊的,哪面墙能翻过去,哪条小路能绕到嗑药区後面,他们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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