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电杂音。
「彼得森,收到就回话。」
静电杂音。
「云梯51,全体人员,报告你们的情况。」
还是没人回答。
赫尔曼低头看了眼左手手背上的旧疤。十四年前,他在南布朗克斯救一个孕妇,塌下来的门框砸中了他。
当时妻子怀着老三,他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出院那天,妻子什麽也没说,把他的战斗服洗乾净,叠好,放回储物柜。
家里五个孩子,房贷才还了一半,酒吧的流水刚够付债务利息。
他转身朝林恩走去。
林恩蹲在地上,正在给一个肋骨骨折的伤员固定胸壁。
「我还有七个队员在里面。」
林恩抬起头。
急诊室里,孩子被送进手术室以後,家属就这麽站在走廊上,不知道下一刻等来的是个什麽消息。
家属的表情和赫尔曼此时的表情是一样的。
但他此时已经有了打算,家属只能守在外面等,他要进去找人。
「安全阀还在往外排气,火焰差不多有两米高。照这麽烧下去,一旦来不及泄压,随时会再发生一次沸腾液体膨胀蒸气爆炸。」有人劝他。
「我知道。」赫尔曼重复了一遍。
但那七个兄弟,都是他带出来的。有一个跟了他十几年,刚入行时连水带怎麽拖、面罩怎麽检查,都得他手把手教。他怎麽可能把他们扔在这里。
他扫了眼通道。第六次爆炸又堵住了半条刚清出来的路,铁皮和碎木料堆在中间,有几处还冒着烟。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画着路线:「从北面进,绕过仓库西侧那片废墟,再走东边铁皮棚那条路。彼得森刚从那边过来,说还能走。」
「到嗑药区大概一百二十米。弗兰克最後报的位置,就在那附近。」
云梯51一共十五个人,七个进了火场搜救,三个出来帮忙搬人,另外五个在外面架梯子、接水管,查看建筑结构。
外面的工作也得有人做,他没法把人全带走。
他叫住一个刚从通道里出来的消防员:「我带三个人进去。去找戴维斯和罗宾逊,还有那个扛水带的新手。他叫什麽来着?」
「莫拉莱斯。」
「对,莫拉莱斯。给你们三分钟,气瓶要满的,面罩检查两遍。告诉他们,里面还有气瓶没炸。」
消防员转身跑去叫人。
赫尔曼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面罩,检查密封圈。
橡胶让高温烤得有些变形,他沿着边缘捋了一圈,总算勉强贴合。他拧开气瓶阀门,听了听气流声,还有大半瓶。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林恩。
赫尔曼算是老江湖了,他觉得自己看人和看火都有些眼力。
这个医生来了以後怎麽救人的,他一直看在眼里。创伤性窒息,气囊面罩按了五下,人就救了回来。气道水肿,一瞬间就能把通气管放到位。
他不停地蹲下、起身,忙碌的劲头连来回奔跑的消防员都比不上,操作依旧准确,呼吸仍然稳定。
手套用完一副换一副,动作乾脆,毫不拖沓。
旁边的伊莱管他叫「院长」。
干消防这麽些年,他在急救现场见过太多医生。有的能帮上忙,有的到了火场就慌了,甚至连担架该放哪儿都弄不明白。
眼前这个人,却把整个现场的分诊、搬运和转运都组织了起来,连泰瑞那帮帮派成员也肯听他安排。
有他守在外面,赫尔曼心里踏实得多。只要把兄弟们抬出来,交给这个医生就行。
林恩开口提醒:「进去以後留神脚下。爆炸的金属碎片能扎穿你们的靴底。那些东西还烫着,扎进去会把伤口烫焦,清创比一般的外伤麻烦得多。」
赫尔曼愣了一下。
这个医生居然没有劝他留下来,反倒给了他很多有用的医疗建议。
高温碎片会把伤口烫焦,赫尔曼记下了。
「知道了,我会留个神的。」
三个消防员跑了过来。
两个老手已经戴好面罩,打开气瓶阀门,各自提着一把霍利根撬棍。
第三个只有二十四五岁,他的面罩带子勒得太紧,皮肤上压出两道红印,背後还有一副摺叠担架,膝盖止不住地轻颤。
赫尔曼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伸手把他面罩带子弄松了一点。
「别勒太紧了,这样呼吸会跟不上的,进去三分钟你就得大喘气了。」
年轻消防员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头儿,里面或许还有气瓶没炸。」
「我知道。」
赫尔曼从他背上取下摺叠担架,检查卡扣,再重新挂好:「卡扣朝外,过窄路才不会刮住铁
皮。教过你的,记得吗?」
年轻人的膝盖渐渐不抖了。赫尔曼摆弄那副担架时动作熟练,跟在自家厨房里摆盘子差不多。
「走!」
四个人扣上面罩,大步穿过通道缺口,消失在烟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