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三月的广州,天气早已回暖,今日还有暖阳,翩翩穿得比较清凉。
她上身是一件浅绿色绉绸褙子,衣长过膝,对襟边缘绣着寸余宽的折枝玉兰。
下身是一条素色罗裙,并无多余图案,只几道泥金竖褶为饰。裙腰很高,几乎及胸,用一条丝绦系住。
褙子之内,罗裙之上,露出鹅黄色的抹胸,以及少女的雪白肌肤。
头发依旧梳成双鬟,除了有一支白玉簪做装饰,鬟上还各插一枚小巧的金梳背。
她偏着脑袋打量徐来之时,玉簪的吊坠垂下摇啊摇。
徐来下意识扫了一眼抹胸,又觉不该盯着女孩的胸脯看,连忙收回视线作揖行礼:“小生徐来,拜见女公子。”
翩翩微笑着欠身回礼:“徐秀才万福。”
语儿也连忙跟着行礼,垂首之际忍不住朝徐来偷瞧。她的心情又喜又恼,喜的是徐来没看到她脸红,恼的是徐来都没正眼看她。
少女心事总是诗,语儿还真幻想着嫁给徐来为妻。
不是做妾!
她其实也姓余,算起来还是翩翩的族妹。只不过家里很穷,从小就卖给余靖家做养娘。
所谓养娘,字面意思是养女,实则为侍女或奶妈。
这玩意儿跟明代富人收义子义女一样,都是为了绕开法律规定豢养奴仆。
但语儿因为同族身份,还真有点养女的味道。她若看上哪个男子,余靖是要放她自由的,而且还会为她准备嫁妆。
只不过,语儿一直跟着翩翩,眼光已经养得很叼。
寻常男子,她根本看不上。
她看上的男子,又跟她地位太悬殊。
徐来的情况就刚刚好,家境贫寒,又有才华,相貌也算英俊,语儿感觉正是自己的良配。
余靖的妻子林氏,听到动静也走出来。
徐来和陈从益连忙行礼问候。
林氏邀请他们去会客厅,又让仆人拿来果脯糕点,支起炉子开始烧水煮茶。
聊了几句,林氏又找借口走了,去吩咐厨娘准备午饭。
余靖坐下问道:“可去听了陈教授讲课?”
徐来回答说:“陈教授讲得太深,学生还在读入门经书。”
余靖又问:“二十多个州学生,一起去蒲涧山勘测,此行可是你发起的?”
徐来回答说:“学生感觉井水有异味,便去打听为何如此,遂得知全城百姓饮水困难。因而想出一策,打算用竹管引水到城里。州学士子皆仁义为先,学生只是随口一提,就有二十多位同窗参与。有一位同窗叫丁正臣,他家还出钱聘请了都料匠相随。”
余靖哈哈一笑:“你倒是不居功。”
“此皆诸位同窗,以及蔡都料出力。学生不敢居功。”徐来说道。
徐来越是这么说,余靖就越喜欢他:“你读《论语》乱解一通,如今读《孟子》是否还有这毛病?”
徐来回答道:“学生把《孟子》略读了两遍,如今正在逐章详读背诵,但确实胡乱写了许多拙见。其中一些,引得同窗争论不休。”
陈从益笑着插话:“你怎么解的?竟引起州学生争论。”
“定于一,”徐来说道,“学生解为:定于大一统。”
余靖不由笑道:“你确实是在乱解。”
徐来正色道:“若不大一统,诸侯必然纷争不休,只行仁政就能安定吗?永远也安定不了。必须大一统,同时行仁政,天下方能安定。”
余靖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又思考起来。
徐来继续说道:“当今天下,尚未一统。辽国和西夏之地,皆为汉家故土。若能大一统,可省下多少军费?没有沉重的军费负担,大宋的赋役是不是就能减轻?如果不能大一统,即便官家和诸公再仁义,难道百姓的赋役就能少征吗?”
此言在理,余靖沉默不语。
由于身为大员,他比徐来想得更多。
陈从益始终满脸微笑,此时问道:“你的志向是大一统?”
徐来斩钉截铁说:“超迈汉唐!”
“哈哈,有志气,”陈从益大笑两声,随即又摇头苦笑,“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等你真做了官,就晓得轻重利害了。”
余靖仔细思考一番,这时终于说话:“把你的那些乱解,也写成《孟子刍议》,写完拿给我看看。以后如果有要事,直接来经略司见我。”
徐来连忙起身道谢,这是给他出入经略司的资格。
余靖默然盯着徐来,似乎在考虑些什么,忽又说道:“你既是州学生,便与我有师生之谊。今后不必称相公,喊我先生即可。”
徐来心头大喜,端正执弟子礼:“学生徐来,拜见先生!”
陈从益笑道:“恭喜余公,收得好弟子。”
翩翩一直坐着旁边,此刻眼睛忽闪忽闪,心里感到非常惊讶。
咋说着说着就收徒了?
余靖说道:“你既无表字,便字安之吧。”
老师赐字,不好拒绝。
徐来硬着头皮说:“先生,学生的兄长就叫徐安。”
弟弟的表字,夺兄长之名,确实极为不妥。
余靖想了想,又说道:“那就字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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