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伯明正襟危坐。
作为江南士林的翘楚，他受尽赞誉，却从未生出半分轻狂。
去年初夏，沧浪水榭百花争艳。
各家子弟各执一词，借花木争名夺利。
彼时他登台写下一株空谷幽兰，自问求的是君子慎独，不争浮名。
然而顾辞那一篇《爱莲说》横空出世，以包容万象的胸襟容纳松梅兰竹。
至于那一句：
同予者何人，令他久久难忘。
那一刻他方才明白，真正的慎独并非避世自赏，而是在这滚滚红尘之中，守住那一份为生民立命的端方风骨。
季伯明轻轻按住宣纸。
他要入世，要为这天下苍生做些实事。
“修己非为独善其身，乃在兼济天下。心有黎庶，方能安九州之民。”
他不再拘泥于书斋清谈，将士子之恒心与防患未然的规矩，尽数化作官员当差、体恤民艰的实政操守。
很快就只剩下《尚书》。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仁政为基，非以空言教化。”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使万家皆有恒产，斯为大善。”
“民心不怨，则盛世太平。”
字字端方，洗尽铅华。
贡院号舍之内，春风拂过青砖红瓦。
四位天骄文风各异，却在各自的天地之间，将大奉立国五百年的文脉底蕴，化作撑起社稷的煌煌盛世。
翻动纸页。
剑字巷，第三十号舍。
陈良看着卷面上的四道大题，唇角弯起。
修己以安百姓。
无恒产而有恒心。
凡事预则立。
民惟邦本。
若是换作刚入京时，面对这等宏大的庙堂之问，他或许早就慌了手脚。
可如今，心中只剩一片清明。
“安百姓，非空谈仁义，乃在稳奇之粮价，辟流言之惊惶。”
“士之恒心，不在高谈阔论，而在灾祲之年，护小民之口粮，守一方之安稳。”
“预者，备也。不待灾至而筹粮，不待乱起而安民，方可保岁晏平安。”
“邦之本，在于万家炊烟。使田地不荒，市井不惊，百姓碗中有米。民心安，则大奉安。”
隔着几条巷道。
罗承志与孙秉礼同样从容。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没有纵横之才，写不出锦绣文章。
但他们落笔，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
那是在实务中熬出来的底气。
是清河同窗们倾囊相授铸就的定海神针。
墨汁渗入宣纸，化作最质朴的安邦之策。
三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一处。
顾兄。
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