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清玄抿了抿嘴唇。
“那篇边防策写得不好，交卷后我自己都想改两处。”
“为何？”
“我当时只顾着写如何调兵遣将、如何在险要处设伏，却把沿途州县担的差事写得太轻了。”
“后来翻看底册才发现，一支兵马若是多走三日，后头征调的民夫便要跟着多走六日。”
“这笔账若是不在卷子里补上，策论写得再漂亮，也只是让人替我吃苦罢了。”
顾辞替他斟茶，推到手边。
“能在卷后算明白，已比许多只知调兵的策论强上太多。”
“顾兄这是在安慰我？”
“是真话。我写完文章，也常有想补的地方。只是卷子收了上去，追不回来。”
诸葛清玄终于笑出了声。
“顾兄肯这么说，我今日便算来对了。”
院里有风，石桌旁的白皮松落下疏疏的树影。
诸葛清玄捧着茶盏，没有再绕圈子。
“我来前，读了辟雍讲坛传出的《马说》。”
顾辞放下茶壶，等着他的下文。
“诸葛兄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只是有些感慨。”
“寻常文人写怀才不遇，通篇都是怨考官无目、世道不公。”
“可顾兄那一句‘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写出了执策者的盲目，末了又让学子想想自己能做什么。”
“不光是这篇《马说》。”
诸葛清玄看向他，话说得郑重。
“早年你在河南府写的《师说》，我读过不止一遍。”
“我最喜欢的倒不是你斥人耻学于师，而是那句‘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人若肯认这句话，便能向老吏学修堤，向农户学看土，也不必怕失了读书人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