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车啊,昌平满县城就几辆出租车,拉领导、外宾和病人都忙不过来呢。街面上的三轮摩托车又宰人,人家客人也嫌不够档次。
那天,就上周,说是客人因为等车的事跟前台都急眼了,差点打起来。”
周胜利听着顾岩张嘴就来的瞎话,偷偷在桌下面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呢?”刘永庆问。
“然后我跟他说,这事我管了。”
“你想拉私活儿?”
顾岩抱屈道,“刘队,你这就小瞧人了,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没觉悟?”
刘永庆没说话,他对顾岩的人品有信心,但对他的经济情况没信心。
“咳!”顾岩轻咳一声,“其实,我是打算给咱车队谋点福利。”
“为车队谋福利?”
刘永庆面露狐疑,你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主儿,还给车队谋福利?
“对啊。你还是不了解情况,你知道去回龙观饭店玩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什么人?”
“个体户!”
顾岩拉了一下凳子,让自己离刘永庆更近。
“他们这帮人钱来得快,花钱也大手大脚。我那天拉个客人,打车到饭店花二十多块,人家眼睛眨都不带眨一下的。
我还听说,他们这帮人呐,在饭店一晚上那都是三五百的消费。
昌平的三轮摩托车专门宰他们,送一趟燕京城要四十块。
你是不知道我当时听着这事的反应,这不趁火打劫吗?我们出租车才多少钱?”
顾岩的话充满了蛊惑性,可对刘永庆却没有丝毫影响。
“燕京的的活儿都拉不过来,还去拉昌平的活儿。
再说,那是昌平地界儿,就算人家出租车不够用,也轮不到我们去拉。”
服务员提着热水姗姗来迟,顾岩给刘永庆倒了一杯。
“客人要是昌平的,那肯定是我们不对。
可客人都是燕京的,只是去他们那边玩儿,在燕京包个车负责接送,不过分吧?”
顾岩早就想好了刘永庆可能的反应,立刻接上话。
他又接着说:“再说车不够用这事,这点我承认。不过要我说,怎么着都不够用,还差这点运力吗?
我粗略算过,每晚去回龙观饭店消费的客人数量过百,其中有实力和意愿包车的,至少有二三十人。
一车四人,至少是五六个车次。
我跟老常商量了,让他组织客人,包车价就按标准走。
另外……”
他到了点热水在桌上,用手指沾着比划。
“一车客人,再给队里和司机这个数。”
刘永庆望着桌上清水小写的“40”这个数字,瞳孔猛地一缩。
顾岩低声道:“队里的20,你看着分配。司机分20,队里的钱他们不参与。这样大伙都跟着尝到甜头,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顾岩的话说完,擦掉了桌上的水渍,刘永庆还在消化他给画的大饼。
一旁的周胜利全程没说话,但心里对顾岩的佩服已经无以复加。
老刘让岩子白话瘸了。
以前他竟然没看出来,岩子还有一张能把死人说活了的嘴。
他记得清清楚楚,顾岩跟常玉弘谈的包车价可是120~160元。
就拿小丰田来说,正常的包车段是10小时,每天25元,可用40公里。
每超出1公里,额外收费0.5元。
从燕京到回龙观饭店,来回五十多公里,算上接送客人的绕路,往多了算也就是八十公里,包车费差不多50块。
顾岩分给车队和司机40元,自己啥也没干,净赚30元。
按所有车都是小丰田算,一天六个车次,就是180元。
一个月是多少?
周胜利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刘永庆沉吟良久,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里面,你没少拿吧?”
顾岩腼腆一笑,“刘队,我为车队的兄弟们忙前忙后,收点辛苦费不算过分吧?再说,还有饭店那边。”
刘永庆道:“还怕我眼红你?我是怕有的人眼红。”
顾岩神色轻松,“眼红就眼红呗,他敢怎么样?这事是为咱车队谋福利,谁找不痛快,就是跟咱们二车队对着干!”
刘永庆闻言恍然,是了,在顾岩这番操作下,全车队上下都得念着他的好。
哪怕有个别人贪心不足,嫉妒眼红,又能怎么样?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断了二队所有人的财路吗?
刘永庆进而又想到,假设他不同意顾岩的想法,那岂不是同样断了同事们的财路?
他能那么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