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女真人多信萨满,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很上头!
自古天子最忌讳这种传言。他们这是想釜底抽薪,通过这种谣言,瓦解皇帝的圣宠。
李家没了圣宠,对他们而言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王盻儿顿时担忧起来,胆战心惊的说道:“那官家,官家…”
李朔安慰道:“阿娘放心便是,陛下是明君,岂能不知就里?我名声越恶,陛下或许越护着我。此事孩儿已有对策,最多十天半月,便有分晓。”
“本来不想告诉阿娘,徒惹阿娘担忧。可又怕阿娘听别人说起,更加担忧。还是孩儿提前告知的好。”
呵呵,和穿越者打舆论战?这是找死。他已经安排宁昭秘密行动了,数日后必有消息。
王氏见儿子神色泰然,这才暂时放下了心。
李朔转移话题道:“阿娘和嫂嫂,应该好好看看咱们的庄园,自家的地界可不能不熟悉。”
婆媳三人的心情又再次好转,一个个笑颜逐开。
陈显宗纵马上前,对李朔说道:
“六郎,俺已打听到,各大女真世族,在这附近都有庄园。这将来免不了要和他们有冲突,须早日防备。”
李朔点点头,“此事,子胤还要多多上心。”
整个凉水流域五十里方圆之内,不是官田就是各家贵族庄园,是中都城郊四大庄园地之一,几乎没有寒门农户的私田。
当然,按照大金法度,御赐庄园的所有权还在天子,获赐人只能经营、受惠、使用,却不能买卖、赠送、典当。但只要天子不收回,就能世代享受。
李朔看着这片属于自己的庄园,心中很是感慨。这才多久,自己就成为大地主、奴隶主了。可是这些原本都是华夏百姓的祖业啊。
如今,却成为大金贵族的奴隶主庄园。那些田间地头劳作的汉人百姓,很大一部分是驱口(奴隶),是没有人身自由的农奴。
李朔清楚,皇帝登基后坚决废除奴隶制,连续颁布《放良令》、《更定奴诱良人法》打击奴隶制,几年后更颁布《泰和律》、《租佣法》,刀刀砍向奴隶主贵族,但——
但要到十余年后的章宗末年,才算完成封建化。史书对此着墨不多,看似温和顺遂,可其中过程和斗争,必然十分曲折激烈。
眼下,我大金仍有不少奴隶制残余。眼前田园中忙碌的所谓驱奴就是例子。李朔看着这些辛苦劳作的百姓,留意到他们大多髡头辫发,和女真人无异。
这让李朔很是不喜。心中不禁暗道: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李朔别出心裁的搞出家徽,用白色的李花作为家徽图纹,绘在李氏的马车上。路边的百姓看见这支煊赫的队伍,以及几辆马车上的李花图案,都是惊疑不定。
这是哪家的贵人?来此作甚?不像是管理宫田的宫中宦官啊。
忽然,他们立刻想起了数日前管庄提举的话:
“这香蒲里的三万亩土地,封赐给了国舅陇西侯李朔,从今往后,香蒲里不再是宫籍监的宫田,而是陇西侯府的爵田。你们也不再是官奴,而是陇西侯的私奴。”
难道,那个骑着白马、前呼后拥的神气少年,就是国舅官人陇西侯?这马车上的图纹,不就是李花吗?
这些人正想到这里,复又见那贵公子般的少年向他们看来,顿时膝盖一软,身子不由自主的跪在田垄间。
这一跪,其他人也纷纷下跪。他们其实不知来者是谁,但眼见队伍煊赫,必是哪家贵人,跪下行礼总归是没错——不会招惹麻烦!
然而他们这么一跪,却是难为了穿越者。
李朔只能跳下马,道边拱手行礼道:
“诸位庄客不必多礼,都请起来吧。在下李朔,不喜人跪,此厢有礼了!”
跪在田垄中的人们面面相觑,委实不敢相信,还有这么客气的贵人。别说主动行礼,让他们起身,就说这称呼——庄客,他们怎么配?
他们是驱奴啊,并非有自由身的庄客(佃户)。
一个因罪罚为驱奴、早年曾经做过小吏的中年男子,赶紧蹀躞着身子上前,拱手说道:
“奴婢郑裕拜见郎主,郎主驾临香蒲里,我等喜不自胜!”
当年没有白当几年小吏,很会说话,也会抓住机会。
“此地叫香蒲里?”李朔问道,“倒是个好名字。”
眼见贵人竟然对话,郑裕受宠若惊,赶紧躬身说道:
“回郎主话,因为此地河岸滩涂盛产香蒲草,所以在宫籍监的官田册簿上,命名为香蒲里。如今这香蒲里三万亩良田沃土,都是侯府所有。”
李家所谓三万亩庄园,其实不是三万亩良田,而是三万亩土地,并非全是田垄。
李朔也懒得纠正他的错误,问道:“我实封二百户,你们都是我的封户吗?”
郑裕答道:“回郎主话,小人等本是官奴,如今都转为侯府私奴,正是郎主的封户之民。”
“郎主可是要去庄园别院避暑吗?”他很会来事,“郎主玉趾初临,小人愿意带路!”
李朔扬鞭道:“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