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供电局家属院,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副食店那条街的路灯坏了两盏,隔老远才亮一盏。
两个人并排走着,脚步声在空街上传出去老远。
景怡先开的口。
“楠楠这个事,你怎么看?”
江阳没有马上答。
他能怎么看。
心里装着的那些前世的事,一个字都倒不出来。楠楠性情大变的缘故,不在叛逆期这三个字上,可眼下没凭没据,说出来只会吓着人。
“孩子的事,急不得。”
他说道:“先把接送这条落实了,除了学校别离眼,人在眼皮子底下出不了大事。别的,慢慢看。”
“就这?”
“就这。”
景怡撇了撇嘴:“你这人,平时分析案子一套一套的,轮到这种事,就这么几个字。”
“案子有痕迹,孩子没有。”江阳说道:“痕迹能读,人心得处。”
景怡咂摸了一下这两句话,没再追问。
走过一个路口,江阳开口:“以后下班,咱俩一起来接楠楠。”
景怡的脚步顿了半拍。
她本来想说,我自己接就行了,我家就在桥东,两条街的事,你家在城西,三十六路反方向五站地,来回折腾什么。
话到嘴边,她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校门口那伙人里有校外的,黄毛那几个骑着小电驴,真起了冲突,多个人总归稳妥。
再说……再说也没什么再说的。
“行。”她点头。
走到她家那条街的街口,景怡想起一茬:“对了,你留个手机号。”
“嗯?”
“接送的事,万一哪天时间对不上呢。你专案组那边说不准几点散,我这边下片区有时候也拖堂,回头谁先到谁等着,总得有个打招呼的地方。”
景怡说着,从挎包侧兜里掏出手机。
一部蓝色的诺基亚直板机,屏幕小小一块,机身侧面贴着一张剪成星星形状的贴纸。
“你念。”
江阳把号码报了。
一三九开头,动感地带的号,警校毕业那年办的。
景怡低着头,拇指在键盘上一下一下地摁,摁完存进电话本,名字那一栏敲了两个字,江阳。
“我给你响一声。”
她摁了拨号键。
江阳兜里的诺基亚震了两下,屏幕亮起一串数字。
“存了。”江阳把号码存下,名字打了“景怡”两个字。
“行了,到了。”
楼下那盏灯还亏着半边,灯罩上的虫子比上回又厚了一层。
景怡推着自行车走到门洞口,忽然回身,手往兜里一掏,一样东西朝他抛了过来。
江阳抬手接住。
锡纸包的圆球糖,紫红色糖纸,荔枝味。
“就单纯给你。”景怡站在门洞的暗影里,声音里带着笑:“你别吃哈,吃多了容易蛀牙。”
给了糖,又不让吃。
江阳捏着那颗糖,也笑了。
“行,我不吃,走了。”
他转身出了院门。
走出去十几步,他把糖剥了,扔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