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母撂下这么一番话,完成秦万山的交代后,没有等任何人接腔,端着那盆剥好的鸡蛋转身就往家走去。
花婶子先回过神来,看着秦母那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批发这事儿,到底违不违反政策?”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水缸,水面立刻就荡开了,旁边几个婶子立马便凑了过来。
“万山把卤味做好卖给咱们,咱们拿出去卖,这不就是二道贩子吗?”
“前几年那些倒腾东西的,可都是挨了批的,这要是犯错误了怎么办?”
“可秦嫂子那话听着不像是瞎说,她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
“那一日挣三五块那话,你们信不信?”
这句‘一日挣三五块’一出来,话题瞬间便拐了弯,大伙都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一天三块,一月就是九十,攒三个月就能买一辆自行车,攒半年就是一台黑白电视机。
正当大伙浮想联翩的时候,又是花婶子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氛围。
“可你说秦家这图什么呢?把挣钱的路子让给咱们,他们自个儿挣什么?”
没人能回答花婶子这个问题。
说是大公无私吧,这么多年邻居,婶子们心里都清楚,甭管是秦母还是秦万山,都不是那种会白白把挣钱机会往外推的人。
可要说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她们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找能想得明白的人问上一问。
谁是明白人啊?
自然是街道办的干事啊!
水龙头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密更急。
原先要干到十点才能收工的活,到九点半就全部洗完了。
周涛在街道办办公室里已经准备就绪,桌面上铺着登记簿和结算单,钢笔帽拔开了搁在纸边。
婶子们拎着洗好的食材一个接一个地进来,排队过秤、确认损耗、签字画押。
等到大伙都办妥手续结清工钱,花婶子一把拉住周涛的胳膊,声音不仅没有压低,反倒特地往上扬了几个度。
“周干事,我这有个事儿想要问您!”
“花婶子您说。”
“若是万山把卤味做好后,低价批发给咱们,让咱们自己拿去卖,这事儿,合不合规矩?”
周涛闻言一愣,这说的都是啥跟啥,怎么又是低价批发又是自己去卖的,就那点儿产能,光秦氏卤味这一家都不够卖的,那有的余量去供应旁人。
下一秒,周涛猛然反应了过来,在刚刚的会面中,秦万山可是答应了上头要解决至少三十个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自个还思索了半天,秦万山如何才能破局。
毕竟,不管如何琢磨,这都是个无解的死局啊!
万万不曾想到,秦万山竟会从此处下手,他就不怕上头问责么?
还是说,秦万山这是在赌!
赌上面是想要解决待业青年就业问题的决心大,还是搬出政策条文、揪住其错处从严追责的心思重。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当其只是带动十多人就业,那就是险,罚与不罚,尚处于模棱两可之间;
可若其能带动三五十人,上百人之时,这便是妙,不仅不罚,还得大肆宣扬!
甚至,事成之后,不仅是《民生日报》,便是全国发行的主流报刊,都得刊印其事迹......
敏锐的政治嗅觉让周涛联想到了许多许多,激动得身体都有些发颤。
只是,还没来得及联想更多,其便被一干婶子们的喊声给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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