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花婶子的连声保证下,众人心里头那股子郁闷劲儿才终于消去,又凑到了春花婶子身旁,打听起这秦记卤味的相关事儿来。
春花婶子虽然性子老实厚道,可说起事儿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再小的事儿经了她的嘴都变得生动三分,直让一众妇人听得讶声连连。
这样的场景,不止春花婶子那座杂院在上演,几乎所有领了食材回去清洗的妇人所在的杂院中,都正热闹地上演着这一幕。
翌日早上。
五点整。
天边刚翻起一线鱼肚白,晨曦还没漫过屋檐,春花婶子家的大门便被敲响了。
五点一刻,春花婶子打头阵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溜婶子大娘,一行近十人浩浩荡荡地走在前往街道办的小巷里。
纷乱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夹杂着压低了嗓门的交谈与偶尔的笑骂,惹得沿路各家各户的狗此起彼伏地吠个不停,煞是热闹。
本以为五点一刻出发已经足够早了,可当春花婶子带着人拐进街道办那条巷子,抬眼一瞧,大门外已经候着十好几号人了,乌泱泱一片,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唠嗑,看那架势,怕是天没亮就出门了。
秦万山和秦父是六点二十分出现在巷子尽头的,两人一人推着一辆板车,有说有笑地拐过街角,打眼一看,两人脚步同时顿住了。
街道办大门外黑压压一片人影,少说三四十号,挤挤挨挨地堆在门口。
坏了,这是遇上待业青年闹事了?
秦万山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便后退了半步,秦父也是一脸紧张,攥着车把的手都紧了三分。
不过这误会来得快消得也快,人群里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来啦!’
这声‘来啦’像根火柴丢进了柴堆,呼啦一下,原本散散站着的人群陡然活了过来,齐刷刷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秦万山父子二人身前板车上。
秦万山这才反应过来,这群人不是冲着街道办来的,是冲自己来的。
准确地说,是冲着自己身前推着的这板车上的食材来的!
“大伙别着急,等周干事到了......”
秦万山的话还没喊完,人潮已经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一双双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扯麻袋的扯麻袋、拽筐沿的拽筐沿,几个心急的婶子已经把筐里的菜叶扒拉开了,就差往里掏。
秦万山和秦父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护着板车,四只手张开挡在前面,可四拳终究难敌百手。
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捆扎得结结实实的麻绳被扯得七零八落,筐盖翻到一边,毛豆落了一地,便连土豆都滚出来两颗。
“干什么呢!”
就在此时,人群后方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紧接着周涛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现在拿了也不作数!得登记好了数,入了库,再领才有用!谁还闹腾谁就直接回去,谁惯的这坏毛病?还敢上手抢了!”
周涛这一嗓子砸下来,在秦万山父子耳中,不啻于天降纶音,紧攥着车把的手指头登时松了半截,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总算落了回去。
可落到一众妇人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炸得她们手一缩、脚一退,忙不迭把攥在手里的海带毛豆土豆扔回车上,还顺手拍了拍掌心的泥,个个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但也真有那舍不得撒手的,一篮子土豆提在手中,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想往人堆后头缩。
然而,周涛在基层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积下的威严不是虚的,他什么也没说,只一个眼神横过去,那几人便像被火燎了似的,便是万分不舍,也只得乖乖把篮中土豆倒回筐里,缩着脖子退回到了人群中。
至此,这场持续了将近一刻钟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