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长孙冲露出了一抹嗤笑,那是一种从根本上,从意识形态上的不屑。
长孙无忌拨弄着火堆:“你说的极是。”
“老夫与他,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对立,必须有一方要倒下。”
”只是这一次,老夫选择了和吐蕃人合作。”
“这件事老夫有些越界了,这几日一直做恶梦,梦到边疆战士找老夫索命,梦到先帝责备……”
说着,他的眉目浮现一抹血丝,睡不好的血丝。
“父亲大人,只要目的正确,那就可以不择手段!”
”当年不正是有玄武门之变,才有了后来的贞观之治!”
长孙冲肃然:“您是为了李唐除去了一个大患啊!”
“咱们把大唐拉回了本该持续的轨道里,咱们是为国除害了,李元昌一死,天下就太平了!”
长孙无忌闻言,眼神变幻,仅存的那一丝愧疚也终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信念和权欲。
对啊,说到底,他是为李唐除害了。
李元昌这个无冕之王,就像是一颗钉子,钉在李唐的金字塔尖上,这本就是死罪!
他的眼神开始变的冷酷,变的深邃。
“李元昌,非你不才,非我不明。”
“你的公道在这里,李唐的天下也在这里。”
“你可以和我长孙无忌为敌,但你不该和制度为敌。”
“纵使你有横扫四海列国的本事,可你犯了最愚蠢的错误。”
“为国战死,算是你体面的收场。”
“你也不要怪老夫,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倘若是你,你也断然不会留我长孙家一鸡一犬不是么?”
“走到咱们这个位置,一只脚就踩进棺材了,你我都明白的。”
“远东军必须要拆,你的党羽也全部要死。”
“没有你,还真寂寞啊!”
他幽幽说着,像是月光下最接近内心的独白。
比起让吐蕃人做大,他们更不想看着李元昌愈发不可收拾,这是残酷的真相,也是权力斗争最为冷血的地方。
一旦走入这个旋涡,许多时候就不是人操控事了,而是事操控人。
火光中的长孙无忌,早已经不是那个翩翩白衣,足智多谋,怀揣理想与包袱,做事有底线的辅机了。
每个人都有立场,每一个人都有角度,一定要说,都没有错,只有胜负。
……
兰州。
这是灵柩启程的第八天。
远东军没有选择走南道,也就是秦州路,经兰临二州,到凤翔,再到长安。
而是选择了更加崎岖难走的北路,也就是俗称的乌兰路。
这条路要翻越六盘山等多个险阻山岳,经会州,泾州等地抵达长安。
崔杰为首的朝廷官员曾经提出质疑,为何要走这条险阻小众之路,郭超等人只是回应路程更短,害怕仇家破坏灵车。
但实际上,这是李元昌的刻意为之。
如果走南道,沿途全是长孙无忌的势力范围,而走北路,更加自由。
最重要的是,他要在乌兰关面见几个重要的部下。
狮子搏兔,要用全力,此次返回长安,他也要做好一切准备,万一清君侧失败,他也要保证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