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截的人被堵在山腰上动弹不得。
上半截的人被山顶冲下来的伏兵压着往下推，两股压力在中间交汇。
三十万人挤在狭窄的山坡上，人贴着人马挨着马，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别挤！别挤！”
“前面的人快走啊！”
“走不了！前面堵死了！”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挤倒在地，无数只脚从他身上踩过去，等踩踏结束之后那人已经没了形状。
有人为了逃命往两侧跳，滚下山坡的时候撞在岩石上撞碎了脑袋，尸体挂在半山腰的灌木丛里。
有人跪在地上丢了武器双手抱头，嘴里拼命喊着降了降了。
可混乱中没有人听得清他在喊什么，铁蹄和马靴从他身上踏过去，他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快，让他们撤，快撤啊。”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石樟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只能大声吩咐。
但是，现在这种乱象，他的命令还能有用吗？
完全没用。
没有一丁点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像被赶羊一样从山坡上往下赶，有人被挤下了悬崖。
有人被追上了砍翻在地，有人跪在焦黑的土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认了命。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石川宏的士兵们从地底带出来的疯狂在这一个时辰里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他们见人就砍，见马就劈，杀红了眼之后连自己身上的伤口都感觉不到。
有人被刺穿了肚子，肠子流出来挂在外面，可他还是举着刀追着一个敌人砍了两条街才倒下去。
有人胳膊被砍断了，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
有人中了箭倒在地上，被后面的袍泽踩过去的时候还在喊别管我，杀！
等大战终于结束的时候，山崖上，堆满了尸体。
联军的士兵们倒在焦黑的土地上，密密麻麻地叠了好几层。
断裂的兵器、丢弃的甲胄、破碎的旌旗散落一地，血从尸堆下面渗出来汇成小溪。
顺着山坡往下流，把山脚下的泥土都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石川宏站在半山腰的一块大石头上，浑身是血，光着膀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刀插在脚边的土里，刀刃上沾满了碎肉和骨渣。
他低头看着山坡上那些正在被收拢的俘虏和满地的尸体，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赢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旁边的副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眼眶却是红的。
“将军……咱们死伤也不少……”
石川宏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缓缓蹲下身去，坐在那块石头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天已经暗下来了，晚霞把天边染成了暗红色，和山坡上的血是一个颜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带着血腥味的凉风。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感觉，真好。
“敌军箭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吩咐下去，全军撤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