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江南送来讨逆诏,顺水推舟举义旗
窗棂被吹得轻轻作响,烛火在案上摇曳不定,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陆怀瑾没有急着去看那使者,反而把目光重新落回那幅诡异的朱砂舆图上。
画纸泛着陈年的黄,边角有些起毛,摸上去有种粗粝的触感,不像寻常纸张。
“此物,确实从北狄破邺都时得来?”他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使者伏在地上,身子又矮了几分:“千真万确!
我家主人命人翻遍邺都皇宫残垣,才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地库里找到这只匣子。
当时地库里大半东西都毁于战火,唯有这只匣子,完好无损。“
陆怀瑾抬眼,与郭嘉对视一瞬。
郭嘉微微摇头,示意他也看不懂。
这图上画的布局规制,确实不似当世之物。
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笔法古怪,既非篆书也非隶书,倒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上古符文?
他收回目光,将那图卷起,随手搁在一旁。
“画的事,稍后再议。”他语气一转,目光锐利地刺向使者,“李承泽既送来此等重礼,必不只是修好这么简单。
说罢,他到底想要什么?“
使者身子一僵。
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冰冷的地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陆怀瑾端坐案后,不动如山。
他不催,也不骂,就那么静静看着。
那目光却像一把无形的刀,一寸寸割在使者背上。
半晌,使者终于扛不住了。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这次是个明黄绸缎包裹的长条匣子,双手捧着,颤声道:“汉王殿下……明鉴。
小人……小人此来,还……还有一事……“
郭嘉上前接过,打开一看,眉头微挑。
“诏书?”
他展开那卷明黄绢帛,扫了几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兴味。
“主公,您过目。”
陆怀瑾接过诏书,目光落在上面。
果然是诏书。
盖着大夏玉玺,措辞恭敬到了极点,称陆怀瑾为“汉王殿下”,用的是“恭请”“恳请”这类字眼,全无半分天子对臣下的威仪。
更妙的是,这诏书的内容——
“淮南王袁衡之,不遵王化,擅兴兵戈,祸乱中原,荼毒苍生……今特恭请汉王殿下代天子行讨逆之权,平定叛乱,匡扶社稷……”
陆怀瑾念到这儿,嘴角微微一勾。
“有意思。”
他把诏书递给郭嘉,自己端起案上茶盏,浅啜一口。
茶水微凉,入喉带着一丝苦涩。
“郭嘉,你怎么看?”
郭嘉将诏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在那玉玺印鉴上摩挲片刻,忽然低低笑出声。
“李承泽这个人,当真是个妙人。”
他踱步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代表江南的位置,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主公焚他诏书,他忍了;主公自立汉王,他忍了;主公颁布均田令,他还是忍了。
非但忍了,还巴巴地送来这道讨逆诏书——“
他转身,目光灼灼:“他这是怕了。”
“怕?”陆怀瑾放下茶盏,“怕谁?”
“怕主公,更怕袁衡之。”郭嘉道,“主公兵强马壮,他惹不起。
可袁衡之这些世家豪强,一旦做大,更不受他控制。
他这道诏书,是想借主公的刀,替他削藩。“
“削完之后,主公便是奉旨讨逆的功臣,头上顶着’大夏忠臣‘的帽子。”郭嘉笑道,“届时他若再要对付主公,便没了由头;主公若要对付他,便成了忘恩负义的乱臣贼子。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陆怀瑾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透着一股看透人心的淡漠。
“李承泽啊李承泽,”他摇摇头,“你以为送道诏书,就能捆住我的手脚?”
他站起身,负手踱到窗前。
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外面,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已经亮起,星星点点,像是散落人间的星辰。
“不过……”他忽然道,“这诏书,我收了。”
郭嘉一怔,随即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主公英明!”
“英明什么?”陆怀瑾转身,“我只是觉得,李承泽说得对——袁衡之,确实该打。”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蘸饱墨汁,声音淡漠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传令——以汉王、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名,发讨逆檄文。”
郭嘉立刻铺开绢帛,亲自研墨。
陆怀瑾笔走龙蛇,字字如刀:
“淮南王袁衡之,世受皇恩,不思报效,反结党营私,擅兴兵戈,祸乱中原。
今奉天子诏,兴义师,讨不臣……“
他顿了顿,忽然抬眼,看向那伏在地上的江南使者。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他语气淡淡,“这诏书,我收了。
这仗,我替他打。
但有句话,你替我转告他。“
使者浑身一颤,伏得更低。
“本王打下来的地盘,”陆怀瑾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是他李承泽的。”
檄文传遍天下。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驮着一卷卷明黄绢帛,从洛阳城门鱼贯而出,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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