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连忙起身，上前一步托住老人的手臂。
“小子江歧，将军不必如此！”
可蒙骜却一把将他推开，固执维持着叩首的姿势，纹丝不动。
“江歧小友......”
“知陛下仍在，吾心甚安。”
气浪自蒙骜体内骤然爆发，逼得江歧退后半步，站直身体立于前方。
火光在扭曲的气浪中越蹿越高，将老人的粗布麻衣映得血红。
“可知圣朝陨落......”
“吾心不甘！”
感知中，百里之外，神战残留的痕迹尚未平息。
屏障外，乌氏商队人人带伤。
无法种植的旷野，至今未亮的夜色，函谷关内，万家灯火通明！
一切分明都无比真实，触手可及！
接下来的字眼，对蒙骜来说似乎极为艰难。
“秦......”
他历经四朝，统帅三军，一生只为圣朝征战。
可再是不信，蒙骜也咬碎了牙关，用尽全力念了出来。
“旧秦......已亡。”
听到这苍老悲怆的嘶吼，饶是江歧也沉默着挪开了目光。
他看向被战鬼虚影隔离在屏障之外的乌氏众人。
坐拥商队，衣衫华贵，实力也不差。
可这对父子身形依旧削瘦。
随行侍卫更是时常腹中作响。
乌奉之不过第二阶段，此刻却依旧执笔书写着灾厄情报，试图去警告素不相识的城池守卫。
如此境遇，乌氏竟还一路救助流民，给每一个投奔大秦之人果腹食粮。
与五族，与现世的三城鼎立相比，此刻江歧竟有几分恍惚。
为生民立命......
这就是曾经一统天下的人族圣朝吗。
“故此！”
身前，蒙骜终于彻底踏破了心中的防线，声音高昂。
“无论那斩龙台上的铡刀落向何方，都绕不开仍旧存世的真龙！”
他的额头始终紧贴着地面。
“敢问江歧小友，身份实力于灾厄中如何？”
江歧压下心中翻涌，收回目光。
“无论从哪边算，都可称王。”
“......好！”
蒙骜终于直起了身子，双手抬于身前。
跃动的火光下，老人满面风霜，杀意沸腾。
“百年之后局势如何，老夫不懂。”
“但为百姓一线生机，五万个日夜，陛下尚且孤身苦守！”
老人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而今圣朝大劫将至，哪怕多争取一分生机，哪怕多守住一城......”
“哪怕多一人苟活，陛下之名后世便多一人颂扬！”
蒙骜重重抱拳，直视江歧的眼睛。
“事秦必忠。”
“算上老夫，蒙氏一门三将，愿身先士卒！”
“只愿此役......”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