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凡抬手甩出命钱。
嗡!
命钱直奔最后一张纸。
距离纸面还有半尺。
却像撞上一堵无形墙壁。
轰然倒飞!
陈不凡侧头避开。
命钱擦过他的脸颊。
留下一道血痕。
最后一笔。
落下。
啪!
第一百零八道命线。
从纸外猛地扎进人民广场命景。
整座地下管廊骤然一震。
咚——!
一百零八张纸人同时挺直身体。
它们张开没有牙齿的白纸嘴巴。
一道道声音从墙内传出。
“赵卫东。”
“到。”
“周星宇。”
“到。”
“何大勇。”
“到。”
声音越来越密。
医生。
教师。
警察。
工人。
母亲。
儿童。
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
一声“到”压着一声“到”。
像整座青州的人。
正在地下参加一场看不见的点名。
最后。
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管廊最深处。
那张长着林晚晴五官的纸人。
缓缓睁开两道漆黑裂缝。
它望着林晚晴。
嘴角一点点向上折起。
紧接着。
用林晚晴自己的声音。
轻轻回答。
“到。”
地面上。
早已断电的祈福灯墙。
最中央。
一盏从未安装过的白灯自行亮起。
后台屏幕跳出最后一条记录。
【为林晚晴祈福】
【点灯人:无】
管廊里。
一百零七张纸脸齐齐低下头。
林晚晴盯着最深处的纸命位。
她的名字还在往下渗。
蓝黑色墨迹穿过纸背。
在【林晚晴】下面,又凝出两个字。
【公门】
紧接着。
第三行出现。
【压阵】
三个词。
从上到下。
像一张早就替她写好的判决书。
乔小满最先反应过来。
“公门?”
她转头指向左侧。
那里已经有一张写着【警察】的纸命位。
“警察不是已经有了吗?”
陈不凡看着那张纸。
“警察是职业。”
“公门是秩序。”
乔小满没听明白。
罗天成已经走到林晚晴的纸位前。
他没有触碰白纸,只是将手电压低,斜光从纸面扫过。
林晚晴名字下方。
竟浮出三道极淡的红色方印。
第一道。
来自青州明德学院现场勘验记录。
第二道。
来自恒泰大厦封控文件。
第三道。
正是今早签下的人民广场地下排查登记。
三份文件。
三次签名。
三次官方确认。
罗天成看了片刻。
忽然啧了一声。
“学院签到。”
“恒泰打卡。”
“人民广场最后盖章。”
他抬手做了个盖印的动作。
“这邪术干了二十年,眼看就要烂尾。”
“林队一来——”
“啪。”
“竣工验收。”
乔小满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晚晴冷冷看他。
“说完了吗?”
“还差一面锦旗。”
“写什么?”
罗天成一本正经。
“人民警察为人民,千里盖章送上门。”
林晚晴点了点头。
“我也送你一面。”
罗天成眉梢一挑。
“写什么?”
“死于话多。”
乔小满立即接上:
“锦旗我出钱。”
“碑我也能帮你刻。”
林晚晴没再理他。
目光重新落在【公门】【压阵】四个字上。
“为什么是我?”
“不是因为你特殊。”
陈不凡道。
“那是因为什么?”
“你走完了三处。”
学院。
恒泰。
人民广场。
前者养债。
中间藏因。
最后转果。
林晚晴是唯一一个以官方身份进入三处,并且在每处都留下完整勘验记录的人。
玄门可以说是邪术,幻觉,阴煞作祟。
但只有公门留下的案卷、证物、鉴定和签字,能让这些原本只存在于玄门中的东西,真正进入现实秩序。
乔小满终于听懂了。
“一百零七张纸,是一百零七种人。”
“林姐这个位置……”
她看向那三道红印。
“是给整张名单盖章的?”
林晚晴问:
“如果不是我查到这里呢?”
“会是别人。”
“谁以公门身份走完三处。”
“谁就是最后一位。”
沙——
她的纸命位忽然挺直身体。
纸人胸口。
【压阵】两个字骤然变黑。
下一秒。
另外一百零七张纸人同时抬头。
原本分散在地面的灰色命线,像受到某种牵引,全部朝林晚晴脚下汇聚。
林晚晴脚下的影子瞬间被拉长。
影子没有朝灯光相反的方向延伸,而是笔直扑向她的纸命位。
纸人与真人之间。
只剩不到三米。
乔小满一步挡在中间。
右手一翻。
封煞钉钱滑入指间。
嗖!
第一枚落在林晚晴影子的头顶。
第二枚压住心口。
第三枚钉住双脚。
钉子边缘直直立在地砖上。
白光同时亮起。
林晚晴那道正在被拖走的影子猛地一顿。
陈不凡取回陈家命钱,直接按在纸命位上的“林”字中央。
嗤——!
铜钱刚碰到纸面。
立刻冒出一缕白烟。
一百零七条灰线疯狂震动。
像无数根绷紧的钢丝。
同时往回拉扯。
陈不凡手背青筋浮起。
命钱边缘瞬间烧红。
掌心皮肤裂开。
鲜血沿着铜钱向下流。
落在林晚晴的名字上。
纸人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骤然扭曲。
嘴巴不断开合。
却发出一百零七个人重叠的声音。
“松开……”
“松开……”
“松开……”
陈不凡五指一点点收紧。
“名字能写。”
他抬眼看向纸人。
“人。”
“你带不走。”
轰!
命钱白光大盛。
纸人胸口向内塌陷。
那一百零七条命线被强行压回地面。
林晚晴脚下的影子迅速恢复正常。
管廊两侧。
所有纸人同时软了下去。
重新贴回砖龛。
刚才还在发亮的【压阵】二字,也暗淡不少。
刘竞川连忙扶住林晚晴。
“怎么样?”
林晚晴活动了一下肩膀。
“能动。”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胸口有点沉。”
“正常。”
罗天成靠在一旁。
“压着一百零七条命,不沉才见鬼。”
陈不凡仍旧按着那枚陈家命钱。
铜钱嵌在纸命位的“林”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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