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这一方天地中。”
“竟忘了昼夜流转,不知时光悄然走远。”
“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王砚明苦笑着,感叹了一句。
没有多想,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拿起从清河镇带出来的那支湖笔,便开始誊录。
这支笔,陪着他从县试一路走到会试,笔锋已经有些卷曲了,但是他却始终舍不得换。
因为,这支笔不但见证了他一路的成长,更代表着所有人对他的期望,让他一刻都不敢懈怠。
就像现在,哪怕精神和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他依旧强撑着,将三道四书题,全部誊录到了正卷上,才靠着墙沉沉睡去……
……
很快。
又是一夜过去。
其中的寒冷和煎熬自不必多提。
转眼间,时间终于来到了会试首场的第三天。
这一天也是整场考试中最难熬的一天,大部分举子都写到了最后一道题,随着精神的放松,身体上的痛苦和疲惫,也开始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王砚明隔壁的号舍里。
一个举子,从昨夜开始便一直在咳嗽,声音听着不太乐观。
却始终不肯求医,还是他实在听不下去,把号军叫过来看了一眼,那号军当即叫来医官。
然后众人一起将那个烧的浑浑噩噩的举子,一起抬出了号舍。
也是在这个时候,王砚明才知道,自己隔壁竟然是江苏那个姓叶的举子。
不过,虽然知道了,却没心思多想了。
因为他自己的状态也不太乐观,乍暖还寒时候,连考了三天,整个人已经冻得几乎僵硬了,写出来的字也越来越潦草。
不得已,他只能强迫自己放慢速度,尽可能的把每一个字都写的规整。
“噹!”
“距离交卷还有两个时辰!”
“还没有答完的举子,注意抓紧时间了!”
就在这时,号军的提醒声音突兀的响起。
王砚明下意识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一眼,却见,斜对面魏允中的号舍门半开着。
他正伏在板上写字,似乎是感觉到了王砚明的注视,他也回头望了过来,两人目光碰了一下,都有些疲惫,不过,却都没有放弃的意思。
就这样。
一直坚持到了傍晚时分。
王砚明刚将最后一题誊录完,贡院里终于响起了收卷的锣声。
“咚咚咚!”
下一刻!
只见,号军一排一排地收卷,把墨卷从号舍里取出来,然后分批送到弥封所。
王砚明交完卷,手指已经僵得伸不直了,活动了好一会儿手腕,才慢慢把考篮收拾好,走了出去。
而此刻,斜对门的魏允中已经没有精神再挑衅了,交完卷,便靠在墙上闭着眼养神,连王砚明从他身边经过都没有发现。
这一场考试,不止是智力赛,更是一场耐力赛。
很快,交完卷子的举子,就被统一放出贡院。
王砚明跟着人流从贡院里出来,走在甬道上,一瞬间,竟然大腿有些发软,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
“砚明!”
贡院门口,赵小二挤在人群里,远远看见王砚明出来,赶紧跑过来接过考篮。
他没多问考得怎么样,只把一件厚披风搭在王砚明肩上,又递过来一只装了热水的竹筒。
道:
“先喝点热水吧,兑了姜汤的!”
“千万别受凉了!”
“谢,谢过表兄!”
王砚明接过来喝了两口,灼热的姜汤滚进身体里,他才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表兄,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我估摸着时辰来的。”
赵小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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