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儿只见过父王失态一回。那日他醉酒，独自到我的书房，和我说此生最大的憾事，便是皇祖母薨逝之时，传旨要见他，可他彼时身在凤阳，路途遥远，没能赶上最后一面。”
“这件事，父王念了多年。如今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侄儿也愿意担下这个干系，不让父王再留同样的遗憾。”
一句话说完，殿内骤然安静。
朱棡张了张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慢慢低下头，默然不语。
就在这时，榻上的朱樉猛地咳嗽起来，一声声咳得撕心裂肺。
朱尚烁连忙俯身，伸手替他顺气。
待咳嗽稍缓，朱樉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气息虚弱：“孩子，不必了。咱不回应天了，你也不要去做这个主，这个主，不好做。”
朱棡闻言不由得一怔。
二哥想回应天，这是真的。
可却不想让他儿子做主，这也是真的。
哎，罢了罢了，亲兄弟终究是没有儿子亲啊。
底抽薪！他差点就掉进二哥这一番算计里。
朱尚烁却不肯退让，低声道：“父王，孩儿已经长大了，孩儿担得住。”
朱樉缓缓摇了摇头，喘息几声，方才那股想要回京的劲头忽然散了，淡淡开口：“不了不了。”
“我突然，也没有那么急着去见你皇爷爷了。”
“弄不好，你老子我老老实实躺在这里，反倒还能活下来。你切莫再起别的心思。”
朱棡站在一旁，长长叹了一口气。
殿外又传来环佩声响与细碎步履，秦王妃观音奴、邓氏，一同赶来。可等一行人进到床前，榻上的朱樉耗尽了方才说话的气力，眼皮一沉，又沉沉睡了过去。
观音奴看向一众太医，低声询问近况。
太医依旧如实回话，反复重申切不可移动，只能就地静养。
日子便在汤药与煎熬里一天天过去。
第二日，朱樉精神稍好，勉强能小口喝下一点清粥，众人心里稍稍松了几分。
谁料好景不长，到了第三日，他的气色陡然衰败下去，高热再度反复，汤水难入，情况急转直下，府里人心惶惶……
而千里之外的应天皇宫。
一封来自西安、贴着加急火漆的奏本，终于跨过千山万水，送到了朱元璋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