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赴宴的时辰，陆珩亲自过来接她。
帘子掀开的时候，他正站在廊下。
顾昭云从屋里走出来，石榴红的披帛被晚风轻轻拂起来，步摇在耳侧晃了一晃。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脸，露出一个标准的张扬笑容来。
陆珩看着她，迟迟没说话。
他脸上那副惯常的温和神色，在这一刻忽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顾昭云不等他开口，就自然地伸手挽上了他的胳膊，像是已经这么做了千百遍一样。
“世子爷，咱们走吧。”
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娇俏。
陆珩被她挽着，像是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这几日眉宇间一直压着的燥意，忽然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失笑，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往日里，不是不喜欢我买给你的那些衣裳？总嫌弃太花哨。”
“今日怎么穿上了？”
顾昭云仰着脸看他，笑得又乖又张扬，声音压得和他一样低：“今日不是要陪世子爷赴宴吗？奴婢想着，总得给世子爷长脸才是。”
“旁的衣裳太素净了，只有世子爷挑的这些，才合身份呢。”
陆珩看着她那副笑，眸色深了深。
他偏过头去，像是不想被她看见什么表情，可胳膊没抽开，反而往她那边靠了靠，让她挽得更稳些。
“走吧，”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语气里却带着真切的笑，“别给爷丢人。”
往花厅走的路上，陆珩跟她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点。
“席上汤州牧会请几个济州府的要紧官员，你什么都不用做，坐着就行。”
“旁人若是问什么不想回答的话，你不用理便是。”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难办的事，语气沉了沉，“尤其注意汤玉蓉，她要是凑过来——”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陆珩那张一贯温和的假面上罕见地出现了一道裂痕，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顾昭云挽着他的胳膊，偏头睨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世子爷不说奴婢也知道。”
“汤小姐只怕是已经芳心暗许了，这几日每日都有新花样吧？”
陆珩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厌烦，那厌烦毫不掩饰。
可那点烦躁没持续多久，就被顾昭云大胆的打趣冲散了大半。
他偏过头看她，忽然抬手，捏住了她的脸颊。
“胆子大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指腹在她脸上轻轻一掐，“如今不怕我了？”
顾昭云被他捏着脸颊肉，嘴巴嘟起来，口齿不清地声讨：“奴婢这不都是为了配合世子爷吗？”
“您赶紧放手，今日的妆容费了好大的劲，捏花了就不符合人设了。”
陆珩手上松了松，却没放开，眉头挑了一下：“人设？”
“就是……奴婢该是什么样的人。”
顾昭云趁他松手的空隙挣开，揉了揉被捏得发酸的脸颊，飞快解释。
“世子爷今日的人设就是，一向沉迷公务的世子爷忽然坠入爱河，带着个刁蛮宠妾，借着巡查的名头游山玩水。”
“奴婢就是那个刁蛮宠妾，得嚣张，更得招眼，最好让旁人看一眼就觉得是个祸水。”
“你瞧奴婢今日的打扮，是不是很像祸水？”
陆珩听着她这一串话说下来，眼里的兴味越来越浓。
他偏过头看她，那目光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人，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意外。
“青竹倒是跟你说了不少。”
顾昭云心里一紧，面上讪讪笑了两声：“青竹也是怕奴婢坏事，提前交代了几句。”
陆珩没接话，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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