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酌着措辞,“你接连拍下的这些东西,到底藏着什么奥妙?”
后面那几样他都仔细看过。
品相算不上顶尖,但也不算差,若真是几十万拿下,日后转手卖出,大概能翻上两三倍。
只能算小小的盈利。
不入眼,却也不亏。
算不上捡漏,只能说是会算账。
唯独第一件。
那只青瓷小碗。
无论江清辞怎么打量,它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破瓷碗。
釉面灰扑扑的,土沁斑驳,碗口几道磕痕,连摆在家里的博古架上都嫌占地方。
完全看不出过人之处。
宋茉弯了弯眼,没有立刻作答。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放下。
一场拍卖会,哪来那么多漏可捡。
后面拍下的那些东西,都只是她用来掩护的幌子。
目的只有一个——盖住这只小碗。
众人只记得傅太太眼光差、出手寒酸、专挑破烂。
便不会有人再去细究,她第一个举牌的东西,究竟哪里不对劲。
旁人看不出来,可瞒不过她的眼睛。
那层厚厚的暗色表层,不是烧制时自带的釉色瑕疵。
那是长年埋在潮湿土层里,日积月累沁进去的土沁。
层层叠叠,牢牢糊在瓷面上,像一层粗糙的保护壳。
足以让任何一个鉴定师隔着屏幕,一眼就把它归到“晚清民间粗瓷”里去。
可土沁的缝隙里,漏出过一点釉色。
就一点。
躲得开所有人,躲不开宋茉的眼睛。
那一抹釉色莹润清透,光落上去的时候,像是含着一层化不开的水,带着独属于老窑的玉质感。
绝非晚清民窑那种干涩发灰的釉水可比。
宋茉回想起方才在碗底看见的细节。
底足边缘,泥土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缝里露出一小截胎骨。
胎质细腻坚致,断面致密轻薄。
那是典型的薄胎官窑工艺。
民间窑口,烧不出这样的胎骨。
再加上碗的器型。
看着小巧朴素,实则比例极讲究,口沿的弧度、圈足的高度、腹部的收束,处处都是分寸。
那是当年专供内府的茶盏样式。
这哪里是什么晚清民间旧藏。
是一件被土沁完美掩藏起来的宋代官窑茶盏。
市场估价保守,也得八千万往上。
“八……八千万?”
温曜灵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二十万拍下,转手八千万?”
他压着嗓子,声音却还是抖了。
“这得翻了多少倍?”
他在心里飞快算了一遍,越算越坐不住。
宋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唇边。
“嘘。”
温曜灵立刻捂住嘴,可那双眼睛亮得几乎要发光。
身侧的傅砚寒眼底也掠过一丝真切的赞叹。
他看了那只碗很久,才把目光挪回宋茉脸上。
那目光温柔得快要化开。
“太太的眼光真好。”
“那可不。”
宋茉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浮起一点小小的骄傲,像只被人摸了尾巴的小猫。
她随即又收了收神色,正色提醒:
“只不过这件宝贝识货的人太少。”
“不能急着脱手。要等合适的场子,合适的人,才能拿到八千万往上,甚至更高。”
“否则露得太早,反倒要被人压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