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时针与分针停在十一点四十五分的位置。
今天上午专家门诊的加号病人已经全部看完，比原本预估的下班时间还提前了一刻钟。
林易靠向椅背，双臂向上伸展，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沉的肩颈关节。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洗手间洗把脸的时候。
诊桌右上角，红色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林易伸出右手，一把抓起听筒贴在耳边。
“喂，中医妇科213诊室。”
听筒刚一接通，那头便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背景音。
高频心电监护仪急促的报警声连成一片，中间夹杂着大功率负压吸引器抽取液体时的呼噜声，以及金属手术器械快速碰撞的脆响。
紧接着，一名手术室巡回护士语速极快的声音传了过来。
“中医妇科213诊室？请林易大夫接听！中心手术室二号手术间呼叫全院紧急术中会诊！”
“我是林易。”
话音未落，听筒那头传来一阵电流切换的声响。
两秒钟后，一个略显沙哑却有着很强压迫感的女声传了过来。
“林大夫，我是妇产科李凤霞。”
背景里，隐约能听到主刀助手焦急的汇报声。
“李主任，出血量已经超过一千二百毫升了，宫腔纱条全部湿透了！”
李凤霞没有迟疑继续开口。
“我已经跟你们急诊的王勤主任打过招呼了，医务处的院内加急会诊单正在走系统补录。”
“我现在在住院部三楼中心手术室二间。台上是一台凶险性前置胎盘剖宫产，胎儿已经娩出，但胎盘剥离面大面积渗血，合并重度宫缩乏力。”
“缩宫素、卡孕栓、欣母沛全部推到了极量，宫腔球囊压迫和B-LynCh缝合也都上了，但子宫下段还是像个没有弹性的布袋一样，血一直在往外冒，纤维蛋白原和血小板指标正在往下掉。”
听筒里传来监护仪报警音再次升级的提示声。
李凤霞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产妇今年才二十六岁，第一胎，术前家属跪在手术室门口签字，有强烈的保留子宫意愿。”
“按照抢救指南，再止不住血，十分钟后我就必须下钳子做全子宫次全切了。”
“薛萍主任生前跟我们搭台做过几例难治性产后出血的术中针刺抢救，效果很确切。”
“我见过你的针灸水平，如果你现在手头没有危重病人，麻烦带上你的针具，五分钟之内赶到中心手术室二间，台上的产妇需要中医急救支援。”
林易神色绷紧。
前置胎盘剥离面大出血合并重度宫缩乏力，欣母沛和捆绑缝合全部失效，这是产科手术台上最让人绝望的死局之一。
一旦跨过DIC（弥散性血管内凝血）的红线，别说子宫保不住，产妇的命都会直接交代在手术台上。
林易握着红色听筒，目光下移，落在桌面上那个刚刚收拢好的针包上。
他没有询问任何多余的病史细节，只对着话筒吐出两个字。
“明白。”
“麻烦帮我准备一套中号刷手服，我三分钟到。”
林易干脆利落地扣下红色听筒。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针包，转身大步流星地撞开诊室木门，朝着通向前楼的连廊通道疾步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