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平整宽阔的国道，早已不复往日模样。
柏油路面大面积龟裂、翻卷翘起，路面坑洼星罗棋布，枯黄的杂草从每一道裂缝之中疯狂滋长，无边无际向远方绵延。
道路两旁到处堆满各式各样废弃车辆，撞得面目全非的私家车、侧翻的货运卡车、锈穿外壳的大巴车层层堆叠，直接阻断了半幅路面。
多日的风吹雨淋，车漆剥落，金属锈蚀，到处都是腐朽斑驳的痕迹。
押运车行驶在队伍最前方，车身随着坑洼路面微微颠簸。谢炎行坐在副驾后方的座位，隔着重型防爆车窗望向外面满目疮痍的旷野，不由得感慨出声。
“方哥，这么一路看下来，才发觉云城是真的不一样。对比外头，云城城内反倒显得干净太多了。”
方曜目光淡淡掠过窗外衰败的景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说到底，不过是掌权者不作为罢了。就凭我们寥寥数人，就几乎把云城城内清理得七七八八。官方集结那么多力量，怎么就把偌大的地域搞成如今这副模样。”
谢炎行闻言，不自在地抬手挠了挠脸颊。
这话听着尖锐，几乎把不少人都囊括在内。
秦、孟、谢三家身在北城，本身就属于既得利益的统治阶层，当初他们家也曾调集人手清理城市，可到头来依旧有接近四分之一的区域彻底沦为沦陷区。
方曜瞥了一眼他略显局促的神色，语气放缓几分。
“别多想，我不是在指责你。如今世界变成这般境地，也不能简单归罪于某个人，或是单独某一股势力。三方势力彼此对峙，各方都揣着私心，都盼着对手那边爆发更大灾祸，巴不得敌对势力彻底消亡。可没有人愿意去深思，敌对势力覆灭之后，会衍生出何等连锁的恶果。”
谢炎行默然点头。
权力统一这件事，道理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唯有各方力量拧成一股绳，才能够集中力量对抗末世灾难。
可道理归道理，放眼当下，没有谁拥有那样的魄力，去完成这件千难万难的大事。
他心里隐隐觉得，方曜说出这一番话绝非随口闲聊，仿佛他亲眼见识过那种汇聚万众力量、安定乱世的壮阔光景。
“方哥，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方曜侧过头看他。
“就是刚刚说的，想要解决眼下的困局，首要便是整合全部力量……”
方曜抬手轻轻打断他的话。
“打住，我就随口感慨两句而已，哪来什么宏图想法。就算真的有，我也没有那份实力。我可没有做教/员的本事。”
“教/员？”谢炎行听得一愣，“那是什么人？”
提起这个名字，方曜的神色带上一丝淡淡的怀念。
“是我知晓的一位伟人。身怀经天纬地的才干，做的都是常人难以企及的事。在他成事之前，世间无人相信他能够做到；待到功成之后，世间也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如他一般的人物。”
谢炎行心底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那我认得他吗？”
方曜轻轻摇头：“可能只有我知道。”
谢炎行静静等着，盼着他再多讲几句，可方曜已经重新转回头，目光落回窗外无边无际的废土之上，再也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的打算。
引擎持续轰鸣，钢铁车队破开一路荒芜，向着遥远的北城，不停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