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厂长笑得发苦。他哪还能听不明白?苏明这是余怒未消,拿茅台把他架在火上烤呢。一桌两瓶,三十多号人,光酒钱就要六七千了。他古厂长这个月在厂子里捞的那点油水,今晚怕是要被炸得干干净净。可他有半句怨言吗?没有。非但不能有,还得上赶子把这口黄连嚼着咽了。
“明哥,您这说的哪里话。今晚这顿饭,全算我的。刀哥那桌,也算我的。您能请我老古吃饭,那是给我脸,我哪能让您破费。”古厂长拍着胸脯,笑得腮帮子直抖。
苏明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古厂长,今晚说好我请,你抢什么?”他顿了顿,又慢声道,“这样吧,饭钱算我的,酒钱算你的。你我先尽兴,别让这么多兄弟看笑话。”
古厂长连忙点头:“好,好,都听明哥的。明哥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苏明这才露出点实心实意的笑,朝众人压了压手掌:“都别愣了,坐吧。菜还没上齐呢,今晚谁也别拘着。敞开吃。”
僵住的人群像被解了穴,一个个慢慢坐回位子上。起初还不敢大声说话,只小声让着茶水。过了一会儿,菜陆陆续续端上了。苏明提起杯子,先给古厂长倒了杯茶,又给刘一刀满上,自己才举起杯:“来。今晚没别的,就是我苏明想跟保安队的兄弟们吃顿饭。以后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得是要各位照应的地方。我以茶代酒,先敬各位。”
保安们哪敢托大,纷纷端着杯子站起来,笑容里多了几分拘谨和奉承:“明哥客气了。”“明哥说哪儿的话,以后您一句话,我们随叫随到!”刘一刀也端杯站了起来,往苏明杯沿下碰了碰,声音不高,可四周全听得到:“明哥,我刘一刀不会说话。这杯我跟了。谁以后敢在厂里给明哥下绊子,就是跟我过不去。”说完,仰脖将茶一饮而尽。
飞天茅台很快送了上来。酒一开,香气四溢。古厂长强撑着笑脸给苏明倒了第一杯。酒液清冽,挂杯厚重。苏明抿了一口,赞了句好酒。古厂长心里流血,嘴上还得跟着叫好。保安们几杯下肚,渐渐又活络起来,只是这一次,提起“苏明”两个字时,再没谁敢带半分轻慢。那些叫过“明哥”的,声音里都有了真正的忌惮;没叫过的,也借着敬酒,把“明哥”喊得又亲又热。
散场时已近九点。苏明起身去结账,古厂长抢着把酒钱压在柜台上。刘一刀跟着到门口,几个兄弟站成一排,给苏明递烟的递烟,递火机的递火机。古厂长落后两步,瞧瞧苏明,又瞧瞧刘一刀,心里那根弦才敢慢慢松下来。
他回头看一眼缩在最后的秦六,那小子半张脸肿着,衣服皱成一团,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连头都不敢抬。古厂长又气又无奈,狠狠叹了口气,在心里骂了句:“蠢货,今天能留你条命,都是明哥给脸。”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门前灯笼摇摇晃晃。苏明跨上摩托车,扭头对众人道:“都回吧。明天还要上工。”声音不高,却没人敢不听。
众人齐声应着,等他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才三三两两散了。
苏明看了一眼后视镜,骑着摩托车直奔表嫂的出租屋。他知道,经历今晚这一场饭局后,古厂长手下的那些保安也要对自己服服帖帖了。往后在厂子里,没有人敢拦他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