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不想回家,虽然家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提过周开飞了,但是她就是不想回家。
电梯到了楼层,她沿走廊走到房间门口,刷卡开门。
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江面,远处的桥灯在夜色里连成一条线。她把包放在玄关上,没开客厅灯,直接走进浴室。
水放满,她脱了衣服,慢慢坐进浴缸里,水温刚好。
她靠在浴缸边缘,下巴微微没入水面,江上的灯在很远的地方亮着,隔着玻璃和夜色,也隔着一段距离。
她没有再哭,刚才在饭局上,在隔间里,她已经哭过了。
现在心里只是空空的,像是那间屋子已经清空了,家具都搬走了,窗户开着,风吹过去,什么也拦不住。
她想起自己从上海回来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回来就是工作,就是往前走,不会再回头。
可实际上那段时间,她在车上坐着坐着就会放空,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在床上躺几分钟,等着心跳回到正常节奏。
今天这顿饭,她又把那扇门重新关紧了。
以后就只能是姑姑了。
她闭上眼睛……
水凉下来的时候,她睁开眼睛。
从浴缸里站起来,水顺着身体滑下去,她站了一会儿,等水流完,扯过浴巾披在身上。
然后她想起,她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
她翻出手机,拨了家里的号码,响了三四声才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困意。
“妈,我今晚不回去了,公司那边有点事。”
柳母没有追问,“那你注意身体,年龄也不小了,别太晚睡。”
“知道了。”
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酒店房间里静得只有空调机低低的送风声。
她已经把最后的一点力气,都用在刚才那顿饭上了。
她把话说完了,把该笑的笑完了,把位置也定下了,她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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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开飞把脸从手掌里拿出来。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会不会不嫁人了?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柳易繁要是嫁人了怎么办。
他想过很多次,每次想到那个画面,心里都堵得慌。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他一直在怕的那个结果,可能不会发生。
另一个画面又冒出来了——她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下班回家,做饭,吃饭,洗碗,看电视,睡觉。
周末偶尔跟朋友出去逛逛街,剩下的时候都是一个人。
一年是这样,两年是这样,十年也是这样。
她笑着在饭局上说“我要当姑姑”,语气轻快,嘴角上扬。
她说完这句话,回到家里,关上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对一屋子的安静。
周开飞闭上眼睛。
她嫁人了,他心里那点东西就彻底断了,疼是疼,但疼过之后也就过了。
可她凭什么一个人过一辈子?
她当年离开是为了去上海,是为了奋斗,是为了过更好的日子。
她不是那种应该一个人终老的人,她应该找一个配得上她的人,生个孩子,过正常的日子。
他拿起手机,翻到柳易繁的号码,盯着看了一会儿,这个号码他倒着都能背出来。
他把手机放下了,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七月的江风,哪怕是午夜,也是燥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