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是早上八点十分的，商务舱整节包了下来，六个座位刚好。
唐晓雨和周开飞坐一侧，一前一后。四个保镖坐另一侧，中间隔着过道。
段立方把座椅放倒了半截，两条腿伸出去，又收回来，反复试了几次，小声说：“我这辈子还没坐过商务舱呢。”
周立钢正在调座椅的腰部支撑，闻言笑了一下：“我比你好些，我坐过一次。”
“出任务？”
“自己花钱。”
段立方偏过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我大前年从城东火车站坐到城西火车站，花了二十六块钱，坐了一站。”周立钢把腰部支撑拧到位，“从贵宾厅上的车，也算是见过世面了。”
“你狠。”段立方伸了个大拇指，“这二十六块钱花得值。”
周开飞从旁边探过头来，插了一句：“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坐商务舱。”
段立方愣了一下：“不会吧。”
“真的。”周开飞靠在座椅上，有些感慨，“上一次离开江城，已经是十来年前的事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偏过头瞄了一眼前边的座位，前后座位离的比较远，又是半包式的设计，应该是没注意。
他松了一口气，转回去坐正了。
段立方没注意到这个停顿，还在追问：“那时候去哪儿了？”
“上海。”周开飞随口回答，声音小了些，“去看了一个朋友。”
“周总你也是够宅的，这么久了，就没想出门旅游？”段立方有些好奇。
“时间过得快啊，不知不觉就被绑在厂里了。”周开飞感慨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段立方见状，没再说话，回头看了一眼周立钢。
周立钢目光往唐晓雨的位置扫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
高铁起步很轻，几乎感觉不到，车厢微微震动了一下，像呼吸，然后平稳地滑出去。
周开飞闭上眼，却没有真的睡着。
十年前那趟上海，他还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他职专刚毕业，手里好容易攒了些钱，就动了去看她的念头。
动车五个多小时，他买的是二等座，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在出站口等他，穿一件白衬衫，刚上大二的她，还没学会师姐们的打扮。
他在上海待了五天。
她带他逛了校园，宿舍楼下，他见过她的同学，那些人说话的方式，用的词，聊的话题，他完全插不上话。
他们问他哪个学校的，他说了个名字，对方客气地笑了笑。
她带他去了外滩，江风很大，她指着对岸说那边是陆家嘴，说她的师兄师姐们进了那边的公司，一毕业年薪就是三十万起步。
他嗯了一声，没说话，站在那排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对面，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被风吹过来的沙子，落在别人的棋盘上，格格不入。
后来的几天，他哪都不想去，大半时间就腻在旅店里。
旅馆在巷子深处，房间小，窗户对着隔壁的墙。
她枕在他胳膊上，说毕业后想去大公司，说上海机会很多，眼睛里闪着光。
他听着，没接话。
回来的动车上，他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田野往后退，他那时候就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把她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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