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时回头问了一句：“林哥在里面知道这些事吗？”
“知道。”陆岩替苏红棉回答了。他抬起右手，银白点在暗光中亮着，中央的浅金点搏动平稳，“他一直在通过地脉之心感知。昨晚火种温度又升了两度，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红棉前辈说那是‘加紧’的意思。”
陈大勇咧嘴笑了一下，大步走了出去。徐青鸾和小赵也跟着起身去准备工具和材料。孙正清留在诊室里，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药王谷刚熬出来的一批‘护脉膏’，可以涂抹在根须表皮上，增强根须对外力刺激的耐受性。如果调查组用铲子或钢签探土时碰到根须，涂过护脉膏的根须不容易受伤。”孙正清把瓷瓶推给苏红棉，“不多，只够十二个出口点位周围使用。省着点。”
苏红棉把瓷瓶收好，向孙正清点了点头。老者没有多留，起身告辞。诊室里只剩苏红棉和陆岩。窗外夜色已深，植物园方向的树冠在夜风中轻轻摇动，树根深处的根须网络仍在缓慢地向外扩展。
“陆岩，”苏红棉拄着探龙针站起来，“你今晚去总控室守着火种。如果温度有变化，随时来告诉我。林寒在里面能感知到外面的施工和布防，如果他有任何调整的信号，会通过火种温度传出来。”
“好。”陆岩转身要走，又停了一步，“红棉前辈，调查组来的时候，如果他们真的挖到了主管道——我们还有后手吗？”
苏红棉看着他，枯瘦的手指在探龙针上轻叩了两下。沉默了片刻后，她说：“有。但那个后手不在我们手里。”
“在谁手里？”
“在地脉里。”苏红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林寒在门内待了将近一个月，他与地脉之心的共鸣已经深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的程度。如果调查组真的挖到了不该挖的地方，地脉会自己做出反应——根须会分泌保护液，主管道会加速愈合，甚至地表的土壤会变得异常坚硬。这些反应都是地脉的本能，与青囊宗无关，调查组找不出任何人为干预的证据。”
她转过身来，看着陆岩：“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林寒在门内待满萌发期。剩下的，地脉自己会处理。”
陆岩点了点头，走出诊室。夜风灌进巷子，带着植物园方向传来的草木清香。他走进植物园大门时，老樟树的树冠在头顶遮出一片浓密的暗影，树根深处，根须网络正在安静地、缓慢地生长着。
他下到总控室，把手掌贴在火种上。银白点与火种共鸣，中央的浅金点与地脉之心的搏动同步。他闭上眼，感觉到十二条支管末端的根须正在同时向更深处延伸，如同十二根手指在地层中摸索着、试探着、寻找着每一寸可以生长的空间。
而在更深处的石室中，林寒掌心贴着地脉之心，感知到陆岩的银白点在地面上安静地亮着。他“看”到陈大勇带着青囊卫在四个点位同时开挖回填，看到徐青鸾在城东货运站附近用剑光平整地面，看到小赵扛着工具在夜色中来回奔跑。
然后他把一缕真气沿着地母根第七条支管向外推送，穿过根须、穿过泥土、穿过城东梧桐树下的地面，在陆岩脚下的土壤中轻轻震荡了一下。
陆岩掌心的浅金点亮了一瞬。他睁开眼，嘴角微弯。
“收到。”他低声说。
地脉在生长。外面的人在布防。而门内的人，与整座江州一同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