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诸如《今天去菜市场,教你分辨哪种猪肉是注水的》、《长途跑车第一天,在服务区吃泡面》、《教你在宿舍用电饭锅做红烧肉》这种家长里短、充满泥土味和白话文的粗糙图文。
“就靠这种东西?”
总编辑的语气中充满了传统媒体精英的优越感,“这种毫无专业度、没有任何排版美感的内容,简直就是文字垃圾!林辰放着好好的即时通讯不做,搞这种低端的信息流,还倒贴钱去骗点击?”
“张总,我觉得我们不需要太担心。”
总编辑转头看向老张,自信满满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他们这纯粹是用蝇头小利,去骗那些不懂行的底层网民,而且这种靠金钱补贴维持的繁荣是畸形的。”
“等辰希的预算烧光了,补贴一停,或者用户发现里面全是一堆没有营养的废话,新鲜感一过,自然会重新回到我们这种专业、权威的媒体平台上来,毕竟,获取有价值的资讯,才是用户看新闻的真正刚需。”
在场的大部分高管纷纷点头。
在他们这些传统媒体人的认知里,“内容为王”意味着精耕细作,意味着庞大专业的采编团队和高薪聘请的专栏主笔。
飞鸽这种让几亿普通人随便发牢骚的模式,完全是对内容行业的亵渎。
然而,老张听完总编辑的话,眉头并没有舒展,反而锁得更紧了。
他在互联网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因为轻敌而倒下的巨头。
林辰这个人,从除夕夜的红包大战,到海外的专利官司,哪一次出手不是谋定而后动?
一个能把苹果公司逼得低头认错的人,会花这么多现金,去搞一个只会引来“羊毛党”的短命项目?
“老王。”
老张没有理会总编辑的盲目自信,而是紧紧盯着数据主管,“一二线城市的白领根本看不上这点钱,不至于让我们的日活掉这么多!”
数据主管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汇报,才是真正颠覆在场所有人认知底线的核心。
“张总,红包只是林辰用来敲开下沉市场大门的诱饵。”
“我们的底层监测爬虫,对飞鸽的这套系统进行了深度的反向测试,发现飞鸽根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编辑推荐频道,也没有固定的头版头条。”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他们采用的是一种基于海量用户行为大数据的‘协同过滤推荐算法’!”
数据主管快速切换大屏幕,将几个不同测试账号的飞鸽界面截图并排展示出来。
“各位领导,你们仔细看这三个账号的新发现页面。”
所有人抬起头,惊愕地发现,这三个账号在同一个时间点打开的飞鸽页面,展现出来的内容竟然完全不一样!
第一个账号,满屏全是篮球鞋评测、NBA赛事集锦和汽车改装教程。
第二个账号,清一色的母婴护理、便宜家常菜谱和化妆品试用报告。
第三个账号,则全是钓鱼技巧、象棋残局和养生保健知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总编辑呆呆地看着屏幕,“他们没有统一的首页分发机制?”
“没有。”
数据主管给出了无情的答案:“算法不教用户应该看什么,它只是一味地投喂用户本能喜欢看的东西。”
“只要用户在某一篇篮球图文上停留了超过五秒钟,系统就会在底层的数据库里,给这个用户打上一个‘体育’、‘男性’的隐形标签,接下来,只要他继续往下滑动,瀑布流里源源不断涌现出来的,全是他最感兴趣的同类内容。”
“这叫千人千面,信息找人!”
数据主管指着屏幕上那条高高昂起的红色数据柱,抛出了最致命的结论:
“在这种精准投喂的算法面前,再加上右上角那个不断转动、能真实换取现金的进度条带来的多巴胺刺激。”
“网民在飞鸽新发现里的平均在线停留时长,从以前的两三分钟,在短短几天内,飙升到了夸张的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这个数字一出来,整个监控中心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老张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手脚一阵冰凉。
在这个年代,网民每天上网的碎片化时间是固定的。
如果网民的时间都花了在飞鸽里不断地向下滑动屏幕,那就意味着,他绝对不会再有时间去打开其他的门户网站浏览新闻!
“这不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信息茧房,更是想垄断了全大夏国网民的时间。”
老张喃喃自语,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张总,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数据主管看着已经深受震撼的高管们,决定把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扯下来,彻底讲透辰希这套商业闭环的恐怖之处。
“总编刚才说,辰希花钱买流量是在烧钱,是个无底洞,但我们财务部的同事粗略地算了一笔账。”
数据主管调出一份简单的盈亏测算表:“辰希每天发出去的红包确实高达数百万人民币,但是,因为庞大的真实阅读量被激发出来了,那些在飞鸽上写文章的草根创作者,尝到了按点击量结算现金的甜头。”
“现在,全国有几百万的普通人,在为了赚取辰希的稿费,拼命地生产那种接地气的图文内容,辰希科技不需要发一分钱的底薪,不需要养庞大的采编团队,就拥有了一个永远不会枯竭的超级内容池。”
“而当用户的停留时间被拉长,当每一个用户都被打上了精准的兴趣标签后……”
数据主管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辰希科技根本不需要自己去填这个补贴的窟窿。因为那些在市场上嗅觉最灵敏的广告商,会主动拿着大把的钞票去帮他们填!”
老张猛地抬起头,脑海中犹如划过一道闪电。
他终于明白,自己网站的流量为什么会蒸发,而且是再也回不来的那种蒸发了。
在传统的门户网站时代,广告商投放广告,买的是网站的首页焦点图或者横幅,这叫“盲投”。卖化妆品的商家花了几十万买下新浪的首页广告,结果看到这个广告的,可能有一半是根本不化妆的中年男人,转化率低得可怜。
但是飞鸽呢?
飞鸽手里握着两亿用户的精准画像!
卖口红的广告商,只需要在飞鸽的后台设置好标签,他们的广告就只会出现在那些平时喜欢看美妆、穿搭文章的年轻女性的信息流里!
卖汽车的广告,只会精准地推送到正在看汽车评测的男性用户屏幕上!
这种指哪打哪的精准广告投放,其转化率和点击率,将是传统门户网站的十倍、甚至五十倍!
只要广告商不是傻子,当他们发现飞鸽后台这套恐怖的转化机器后,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撤掉在各大门户网站的广告预算,挥舞着支票簿,排着队去辰希科技的商务部大门前送钱!
“羊毛出在猪身上,让广告商来为用户的红包买单,同时用算法彻底锁死网民的碎片化时间……”
老张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绿色的飞鸽图标,心头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懂了。
他彻彻底底地看懂了林辰布下的这个局。
林辰根本没有打算跟他们在新浪、搜狐这些传统的媒体赛道上竞争内容的长短。
林辰是用一种高维度的机器算法,结合庞大的下沉市场需求,以及辰希支付的变现闭环,直接降维摧毁了传统互联网赖以生存的流量分发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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