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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着床单的小人偶并没有理会身后的尖叫。
它在走廊里窜了一圈,依然没有感应到主人的信号。于是它顺着走廊尽头半开的窗户跳了出去,沿着外墙的水管滑到了二楼的窗台上。
201号房间灯火通明。
一位穿着长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神父正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经书,对着坐在沙发上的一家老小进行着狂热的布道。
“……我告诉你们,我的灵视已经开启了!”
神父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就在昨晚的梦里,伟大的神明向我也降下了神谕!她是一位拥有黑色长发,金色瞳孔的女神,她的面容慈悲,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洗涤灵魂的罪恶……”
坐在对面的老太太突然瞪大了眼睛,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神棍背后的落地窗:“儿、儿子……神、神……笑......笑脸......”
“没错!神爱世人!”神棍以为老母亲被感动了,更加起劲,“神的微笑是世间最美的……”
“不……在你后面……”神棍的妻子也捂住了嘴,一脸惊恐。
神棍愣了一下,慢慢地转过身。
窗外漆黑一片。
但在那玻璃的最下方,紧贴着窗户,有一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
“噗叽。”
隔着玻璃,小人偶把脸挤在玻璃上,五官被挤压得变形,发出一声闷响。
“呃……”
神棍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翻了茶几。
“儿子!!”
“快来人啊!闹鬼了......不对,闹神了!!”
房间里乱成一团。
小人偶歪了歪头,看着这群莫名其妙的人类,觉得这里也不是主人的所在地。
它松开抓着窗框的手,继续自由落体。
这一次,它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排风口,顺着充满油烟味的管道一路下滑,最终“啪嗒”一声,落在了酒店后厨的不锈钢案板上。
这里热火朝天,厨师们正忙着准备晚餐,没人注意到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小人偶在案板上翻滚了一圈,迅速起身。
它需要寻找出口。
它盯上了地上的下水道格栅。但在跳跃的过程中,那双本来就不太协调的小短腿绊到了旁边的一个竹筐。
“哗啦!”
竹筐翻倒。
十几只原本在那里面待宰的活章鱼瞬间获得了自由。
这些湿滑、粘腻的软体动物显然比人偶更懂得如何利用地形。它们扭动着触手,顺着打湿的地砖四散奔逃,其中几只体型巨大的更是直接钻进了地漏,或是爬进了洗碗池的排水管。
一位正在揉面的厨师突然觉得脚腕一凉——
他低下头,看到了一只扭动的触手怪。
“啊——!!!!”
而小小的始作俑者,早已趁乱钻进了送餐车的底部,跟随着一盘烤火鸡,顺利混进了酒店的豪华餐厅。
餐厅里烛光摇曳,钢琴曲舒缓优雅。
小人偶从餐车底下钻出来,利用桌布作为掩护,在客人的脚下快速穿梭。
它依然在执着地搜索着那个熟悉的魔力波段。
在一张靠窗的圆桌旁,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男士正举着高脚杯,对着对面的女士侃侃而谈。他手边的餐车上摆放着一瓶红酒和一瓶陈年老抽。
“亲爱的,品酒就像品味人生。菲儿妮,你就像是我遇到过最甜美的葡萄酒”
男士晃了晃杯中深红色的液体,眼神迷离,“你需要先观察它的色泽,然后闻它的香气……就像这款波尔多,它的单宁如丝绸般顺滑,却又暗藏着无数的故事,就像我初次在兰卡斯特见到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此时,桌布底下,小人偶正试图钻过桌腿的阻碍。
它的脑袋顶到了桌面的边缘,那辆用来放置调味品的移动小推车被顶得向前移动了一寸,男士手边的红酒被恰到好处的替换成了瓶子和颜色都十分相似的金牌老抽。
男士并没有转移视线。
他依然深情地注视着女士,手自然地摸向手边的瓶子,拔开软木塞,动作优雅地往自己的杯子里补充了一点“红酒”。
“来,让我们为了这个美好的夜晚干杯。”
他举起杯子,含了一大口。
“……噗!!!”
一道黑色的喷泉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喷在了对面女士的脸上。
就在这时,餐厅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救命啊!有鬼!白色的无头鬼!”
之前那对住在三楼的兄妹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不要慌,孩子,我们楼下有神父!他一定会驱邪!”父亲站起身,跑向两个孩子:“你们没有受伤吧!”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找神父,神父就被抬下了楼。
“让一让!快让一让!这里有位先生被女神吓晕了!”
神父的家属跟在后面哭天抢地:“真的有神啊!就在窗户外面!”
整个大堂都炸了锅,又是喊闹鬼的又是喊闹神的。被喷了一脸酱油的女士捂着乌黑油亮的脸尖叫着,那位可怜的品酒男士发了疯地四处找水喝。
一张长长的白色桌布下,小人偶探出了半个脑袋。
它看着眼前这群疯狂的人类,歪了歪头,脸上依然挂着那个经典的憨笑。
还是没有主人的气息
它缩回脑袋,趁着没人注意,顺着餐厅的侧门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