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一个人继续说道:“享乐的目标会让人被‘欲望的外力’驱动。当人生的最高目标被定义为快乐,人的行动就被快乐与不快乐的即时反馈所牵引。欲望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缰绳,你追逐得越紧,缰绳勒得越深!”
“你以为你在选择,其实是你的渴求在选择!”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嘘声,也有不少人点头附和。
对面那个领头的、穿着丝绸衬衫的半精灵轻蔑地摇了摇手中的酒杯:“老学究,你的书读傻了吧?”
半精灵懒洋洋地反驳道,“‘把享乐当目标’并不等于‘被欲望奴役’。自由的最低定义是‘免于强迫’,而享乐恰恰是免于强迫的果实!”
他的目光投向那些正在翻修神殿的衣衫褴褛的苦力:“人被迫痛苦才是典型的不自由。能追求快乐,意味着外在压迫减少、资源可供支配、身体与时间属于自己。如果你连快乐都不能选择,还要被你们这些所谓的道德家指手画脚,那还谈什么自由?”
“诡辩!”
灰袍学者气得脸色发红,他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快乐具有递增门槛!这会导致依赖与成瘾!同样的刺激会越来越不够,你们需要更强、更快、更频繁的刺激。于是所谓的‘自由’,实际上变成了对刺激的依赖。当快乐必须升级,人的自由就被升级机制绑架了!”
“而且!”学者环视四周,提高了音量,“把享乐当最高目的,会侵蚀自我治理能力。真正的自由包含自我约束、自我规划、对长期后果的承担。如果人把所有价值都折算成当下的快感,理性会被降格为‘寻找更有效刺激’的工具。你在拆掉枷锁的同时,也拆掉了舵盘!”
“哈!舵盘?”半精灵大笑起来,“把享乐当最高目标,反而能瓦解你们这些虚伪的枷锁!你们用‘责任’、‘牺牲’、‘高尚’作为工具来压迫个体,把人变成可消耗的零件。承认享乐的正当性,是对这种道德勒索的反击,是把身体与人生夺回来的行为!”
他盯着学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口中的自律,常常是别人写给你的剧本。奴役不是快乐带来的,是失去选择权带来的!”
双方争执不下,言辞如同刀剑般在空气中碰撞。围观的人群也分成了两派,有的高呼“享乐万岁”,有的则痛斥“堕落无耻”。
莉娜站在人群边缘,听着这番争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巴拉姆还真是有意思。一边是纸醉金迷的赌场,一边却在神庙里讨论着如此深刻的哲学命题。
“这就是你们对自由的理解吗?”众人回头,看到一个黑发金瞳的少女缓缓走出人群。
莉娜走到两波人中间,目光扫过那个面红耳赤的学者和那个衣着华丽的半精灵。
“你有什么高见?小姑娘?”半精灵挑了挑眉,语气轻佻。
“谈不上高见,只是想分享我的一些旅途的见闻。”莉娜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耸了耸肩,“大家还都记得那场席卷大陆的金融危机吧?股票市场,信贷产品,当时所有人都在追求‘自由’,‘追逐梦想’,‘追求成功’,所有人都在‘自由’选择他们的发财道路。而实际上呢?这就和巴拉姆的那些赌场一样——更多的利益刺激人们的神经,他们以为自己有的选,但其实在他们开始赌局的那一瞬间,命运早就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
半精灵想说什么,但又想起自己公司破产,不得不带着最后的一点家产躲进这里的时候,到嘴边的反驳怎么都说不出口。
莉娜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追求快乐,是每个人的权利,我们不能因为‘可能的堕落’就拒绝所有的快乐。可口的美食令人愉悦,优美的音乐使人陶醉,美满的爱情令人神往,这些都是享乐,但这些是堕落吗?所以问题不出在应不应该享乐上,而是在于我们自己的选择。”
学者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是有点道理。”
“那怎么界定?”半精灵皱起眉头,“谁来判定我是不是停不下来?”
“检验标准很简单。”莉娜抬起头,看向神庙中央那尊自由之神像:“你有没有‘拒绝的能力’。”
“你想享乐的时候能享乐;你不想的时候也能不享乐。当诱惑摆在面前,你能说‘要’,也能毫不犹豫地说‘不要’。”莉娜转过身,目光如炬:“把享乐立为最高目标,本身不决定你是否自由;决定你是否自由的,是你有没有能力去抵抗欲望对你的劫持。”
短暂的沉默后,神庙里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随后,掌声越来越大,不少人眼中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且节奏独特的掌声从神像背后的阴影里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的论调。”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能拒绝才是自由……看来这位女士对教义的理解,比很多神官都要深刻呢。”
莉娜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这个声音……
只见神像巨大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有着棕色短发的猫娘。她随意地披着一件淡青色的斗篷,里面是方便活动的皮甲。
她的五官看似普通,却透着一股灵动的生气,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永不停息的风,让人捉摸不透。
她一边鼓掌,一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下台阶,那对棕色的猫耳微微抖动着,看着莉娜的眼神里充满了兴趣。
莉娜的眉毛不断跳动,心跳瞬间加速。
虽然外表用某种方式改变了,气息也收敛得像个普通人,但那种熟悉的魔力波动,还是让莉娜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风之魔女,赛斯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