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
莉娜的目光转向队伍后方。
涅克洛斯慢悠悠地走出来,那双死鱼眼半眯着,看起来还没有睡醒。
“她行吗?”西比尔有些担忧,“我记得涅克洛斯前辈好像被从这里赶出去过一次......”
“不知道,如果她再被扔下去那我也没办法。”莉娜耸耸肩:“除非她再飞上来一次,或者让妮可去捡‘尸’。”
涅克洛斯走到陈列架最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积了一层薄灰,放着一些没人问津的冷门乐器。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捻起一根灰白色的管状物。
那是一根形状奇特的骨笛。
并没有什么精美的雕花,表面粗糙,甚至带着些许岁月的斑驳裂纹。这是用某种大型飞禽的腿骨打磨而成的,一种早已被现代乐理体系淘汰的古老乐器。
评委席上传来一阵骚动。
“库迪鸟长笛?”左边的评委推了推单片眼镜,身子前倾,“这种乐器的指法在三百年前就失传了大半,现在的年轻人连握法都不一定对。这小姑娘想干什么?”
“而且它的音域很窄,很难演奏完整的曲目。”右边的评委摇了摇头,“可惜了......她的同伴都很有音律潜质。”
涅克洛斯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
她将骨笛横在唇边,回忆着脑中那些破碎的记忆。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大厅里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
那声音苍凉、辽阔,而悠远。
它不像小提琴那样华丽,也不像钢琴那样宏大。它像是一阵吹过荒芜戈壁的风,将远方的故事吹进了人们的心中。
听众们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他们看到了一片漫无边际的黄沙。
笛声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无数马蹄踏碎了寂静。
人们似乎看到了一座城市在荒原上拔地而起。巨石被垒砌成高塔,集市上人声鼎沸,铁匠铺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身披金甲的君王站在城头,接受万民的欢呼。
那是辉煌的极盛时刻,万国之国的君王在神明的礼赞下戴上冠冕,这是一个黄金般的时代。
人们的心跳开始加速,血液里涌动着一种莫名的豪情,仿佛自己也是那个古老国度的一员,见证着它的荣耀与繁华。
紧接着,笛声骤降渡,高亢的旋律瞬间跌入谷底,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呜咽。
风变了。
不再是拂过旌旗的暖风,而是夹杂着灰烬与血腥味的寒流。
天空崩裂,大地塌陷。宏伟的城墙在轰鸣中倒塌,繁华的集市变成了废墟。
笛声越来越微弱,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一次呼吸。那座辉煌的城市,被时间一点点吞噬,最后只剩下一截断裂的石柱,孤独地立在风沙之中。
当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空气中时,涅克洛斯放下了手中的骨笛。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
莉娜感觉脸颊有些凉,伸手一摸,指尖沾满了泪水。她转头看去,身边的西比尔正紧紧攥着手帕,眼眶通红。
评委席上,那两位年迈的龙人早已摘下了眼镜,正用袖子擦拭着眼角。
“嗡——”
半空中的水晶发出一声剧烈嗡鸣,一个金光闪闪的“A”字悬浮在空中。
“神乎其技……”左边的评委声音有些颤抖,他站起身,对着涅克洛斯深深鞠了一躬,“这是灵魂之音。女士,您是否能告诉我这首音乐的名字?”
涅克洛斯轻轻放下笛子,目光看远方翻卷的云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涅克洛斯低着头,没有为那个A级的评级感到高兴。
她就像是一个孤独的旅人,记得家的旋律,却忘了家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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