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莉娜的手指悬停在空中，微微喘息。
琴房里安静了几秒。
“怎么样？”莉娜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够不够劲？”
“太……太粗鲁了。”西比尔喃喃自语，但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红晕，“像是一群野蛮人在冲锋。但是……很震撼。”
“很不错嘛。”涅克洛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但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有点意思。比那些死气沉沉的安魂曲好听多了。”
尤菲米娅更是直接跳了起来：“我要在里面加一段唢呐！一定要加！在这个高潮部分，如果有一声唢呐穿透云霄，那个红龙少爷绝对会当场尿裤子！”
莉娜立马把她按下去：“别，那个杀伤力还是太大了，你学一下小号吧。”
“准备好吧，各位。”莉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调音塔。
“特拉洛克的安静日子，到头了。”
......
清晨的阳光穿过“森之息”酒店顶层的落地窗，洒在有些拥挤的走廊上。
不得不说，金钱和名望确实是这世上最好的通行证。
昨天报纸才刚刚刊登消息，今天一早，酒店的走廊里就已经坐满了抱着各式乐器的人。这里面有衣着考究的落魄贵族，有背着琴盒一脸沧桑的流浪艺人，甚至还有几个剽悍的亚人。
整整六十个人。
显然，要么是冲着“A级大师涅克洛斯”或者“天空之城同等音乐”的金字招牌来的，要么就是被那“日结五枚特级水晶”的天价薪酬砸晕了头。
莉娜坐在套房的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张临时借来的红木办公桌。她今天特意换上了那身黑白交响曲礼服，看上去就像是一位文艺的音乐家。
涅克洛斯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眼皮半耷拉着，充当着那个用来镇场子的“吉祥物”。
“下一个。”
莉娜看着手里的名单，轻声喊道。
门被推开，一位身材修长，穿着深蓝色丝绒燕尾服的龙人青年走了进来。他怀里抱着一把保养得极好的大提琴，昂着下巴，目光扫视了一圈屋内，最后停留在涅克洛斯身上，微微欠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在皇宫里。
“日安，涅克洛斯大师。我是巴伦·瓦尔克，毕业于皇家音乐学院，前宫廷乐团第二大提琴手。B级音律者。”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甚至都没正眼看负责面试的莉娜，只是对涅克洛斯行礼致意。
他先演奏了一段宫廷交响乐，音准无可挑剔，过程行云流水。
莉娜在他演奏完毕后，微笑着指了指谱架上的乐谱：“巴伦先生，履历我们已经看过了，非常优秀。请您试奏一下第三乐章的这几小节变奏。”
巴伦走到谱架前，扫了一眼那张墨迹未干的谱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巴伦指着谱面上密集的音符，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全都是十六分音符的连续跳进？而且要求用这种近乎粗暴的‘顿弓’来演奏？这是对大提琴的亵渎。大提琴应该是深沉的、优雅的，而不是像个乡下跛子一样在琴弦上乱蹦。”
他转头看向涅克洛斯：“大师，这种曲子如果是您的作品，我只能说，它缺乏最基本的贵族美感，请您多考虑一下。”
涅克洛斯喝了一口茶，没理他。
莉娜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巴伦先生，艺术的形式是多种多样的。这首曲子需要表现的是一种急促的行军感。您只需要照着谱子拉出来就行。”
“很可惜，”巴伦叹了口气，把琴弓放下，“我是来追求艺术的，虽然你们给的钱很多，但我不能出卖我的审美。非常抱歉。”
莉娜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双手递了过去。
“我理解您的坚持，艺术家的风骨令人钦佩。”莉娜站起身，语气诚恳，“看来我们的创作理念确实存在一些分歧，这并不是您的技术问题，而是风格的不匹配。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是一盒上好的云雾茶叶，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巴伦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对方会恼羞成怒，或者求着他留下，没想到对方这么客气。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看着莉娜那张真诚的笑脸，也不好再发作，接过礼盒，道了一声谢，便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后，莉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在名单上巴伦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技术再好，不听指挥也没用。”莉娜淡淡地说道。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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