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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下视人间世 第19章 迎面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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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很标准的静夜,就算刻意挑刺都难找到宣泄处。

月很亮,风很轻,枝条摇的很柔。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唯一重些的,是呼吸。

皇帝朱孜检站在窗口往外看着,脸上是一种二十几年人生从未有过的光彩。

他记不清站了多久,甚至记不清想了什么。

大太监宁承恩一直站在他身边,往后错位一个肩膀的距离。

两个人都很安静,都不焦躁的等着对方先开口。

还是皇帝感慨重些,或许,是他来时路更难走。

“承恩,朕......从没有这么顺过,是真的转运了?”

他这句话一出口,让宁承恩的心里更为轻松。

陛下觉得顺,是运气的事。

不是人的事。

宁承恩轻声回应:“陛下,以后都会很顺。”

皇帝在想什么他不知道,他在想大定总兵谢服孝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忠诚且果敢。

如果说谢服孝此前就有投靠新君甩脱严进忠的想法,那宁承恩让他分兵的时候他就该答应了。

一个还在权衡利弊的人忽然果敢,必定是有人在他心口最要紧处放了一把火。

或着,是在尾巴根上挂了一串已经开始炸的爆竹。

谁被炸屁-眼,谁不往前冲。

宁承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宁辟甲,他知道不合理甚至很荒诞但他就是想到那个孩子。

他回忆离开宴席的时候,那个孩子的目光一直都在谢服孝身上扫。

他回忆娄细雨出现的时候,王小北害怕的像是受到惊吓的猫儿炸开毛还躲藏着。

皇帝的话,打断了宁承恩的这些回忆。

皇帝说:“朕自年少时命途多舛,即位后更举步维艰,时常反省,是国家离乱难调凋敝还是朕志高才疏难堪大任。”

他说到这回头看向宁承恩:“今日之前,从未有一事与朕心意相顺,才想什么就成什么,眼前的蜿蜒崎岖一下子就成了平坦通途。”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

“严进忠自永立十七年自阉入宫,勾结权党干涉朝政,永立二十八年,他怂恿皇帝裁军减员节省开支却用之于无度挥霍。”

“永立皇帝大行,严进忠拥立新帝,恒昌皇帝即位,强令节俭,严查贪墨,恢复边军建制......”

皇帝看向宁承恩:“恒昌皇帝只在位二十九天驾崩,严进忠又拥立我皇兄即位改元隆启。”

“自隆启元年至七年,皇帝也不过是他笼中雀,朕即位......他与党羽竟自称太上!”

宁承恩身子压低些:“往事为鉴则无垢,陛下心里明镜一样,定会顺利铲除严党。”

皇帝说:“朕是想说,朕感觉......怎么就顺了?真是因为你捡了那祥瑞?”

宁承恩没敢接话。

如果他是皇帝,他也一定会生出这些感慨来。

皇帝来接他是真,想试探谢服孝也是真。

要对抗严进忠,手里没兵怎么行。

大定这一万多精甲就是皇帝为数不多的希望,所以皇帝才会冒险来这见谢服孝。

宁承恩能想到,皇帝让谢服孝去吓唬他都是试探谢服孝的服从性。

但谢服孝终究是严进忠保举的总兵,皇帝不踏实。

谢服孝的态度,也一定让皇帝不能满意。

可今天夜里,谢服孝突然就敢斩了严进忠的干儿子......

虽然得了谢服孝和大定营这一万多精甲不代表马上就赢了,确实是前所未有之大进步。

要想扳倒严进忠,不是一两年的事。

严进忠还握着御马监,禁军都在他手里。

朝中权贵和那些阉贼没区别,不少人以拜严进忠义父为荣。

地方大员,尤其是那些手握军甲的总兵,真细算,十之七八是严进忠党羽。

大定营这支兵马,是皇帝手里的第一张硬气牌。

“朕正愁着京畿大营的事,谢服孝以杀娄细雨来表忠心。”

皇帝抬手捏了捏眉心:“是个好兆头,不过......严进忠的反扑,朕回京应该就要应付了。”

宁承恩道:“臣会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皇帝点点头:“朕信你,从没有变过的信你,你也该信朕对你的信任,不必怀疑。”

宁承恩刚要表态,皇帝拉了他的手腕:“你其实知道的,半路拦你的不是严进忠的人。”

宁承恩心里巨震,他没想到皇帝会直接挑明。

皇帝握着宁承恩的手:“朕又怎么会瞒着你?只是有些事不能提前和你说明,事后,朕总是会和你解释。”

“朕让谢服孝派人吓唬你,一是试探他对朕的忠诚,二是让严进忠觉得他不忠诚了。”

“只有严进忠怀疑他,谢服孝害怕严进忠的报复才会真心投靠朕。”

“现在这一步走的比朕预想的还顺利,是天意么......”

他用力握了握宁承恩的手:“朕太需要祥瑞了,善待那个孩子。”

宁承恩应了一声,嗓音透着力度。

君臣聊到快天亮,宁承恩回到帐篷的时候难掩疲惫之色。

他才进门,就看到宁辟甲已经准备好了热水,一盆洗脸,一盆洗脚。

宁承恩不可思议的看着宁辟甲:“你一直没睡?一直等着我?”

宁辟甲搬了个马扎放在宁承恩身前:“等大人回家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他问:“先洗脸先洗脚?一会儿就该赶路了,泡泡脚会舒服些。”

宁承恩:“我自己来。”

他一看宁辟甲端水的样子,就想起他自己也是这么大的时候,在宫里小心翼翼伺候别人的样子。

想起不止一次泼在脸上的洗脚水,想起不止一次抽在脸上的脏鞋底。

他怎么会舍得让宁辟甲经历他的经历。

他先洗了把脸,把热毛巾敷在脸上,然后蹬脱了鞋把脚泡进热水里。

那一刻,浑身上下好像通了似的舒坦。

“小北怎么样?”

宁承恩蒙着脸问,声音像是从远川外飘来的。

宁辟甲坐在一边,蘸湿了布给宁承恩擦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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