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臭小子，还惦记跟你大伯喝酒呢，过年那次把自己喝到桌子底下去，都忘了？
你骑车过来的吧？瞅这一脑门的汗，快让丽静给你倒点儿水喝！”
姜志鹏抬脚往桌边走。
“大伯母您就瞧好吧，我这一年可没少练，指定能喝过大伯！”
苏振华摇摇头，姜志鹏原来是个一杯倒，却总是不服输，还老愿意跟姜振国喝，总想把他大伯灌醉。
这时，外头又有脚步声传来。
紧跟在姜志鹏身后进屋的，是何慧芳的大女儿姜漱霞，以及女婿许仕多，后头还怯生生跟着两个小丫头。
一个七八岁，一个五六岁。
姜漱霞身上裹着一件洗得泛灰发白的老旧夹袄，针脚粗糙，背也微微驼着。
一迈进门槛，她那双怯生生的眼睛飞快地在暖烘烘的宽敞客厅里扫了一圈，像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迅速把眼皮子耷拉了下去。
“大伯、大伯母......爸，妈.......”
姜漱霞极局促地挪动着步子，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挨个儿将长辈叫了一遍。
话音刚落，她便紧紧攥着两个同样缩头缩脑的小女儿，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何慧芳身侧坐下。
相比于她的畏缩，后头跟进来的许仕多却是另一副做派。
他将一件半新不旧的呢子外衣妥帖地搭在臂弯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市侩钻营的精明相。
一进门，他的眼珠子就滴溜溜地在屋里陈设上转了一遭，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苏振华坐在正座上，看着这个大侄女这副模样，温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漱霞，仕多，你们这是跟志鹏一起来的？”
姜漱霞被点到名字，肩膀猛地一缩，头埋得更低了，嘴唇嗫嚅着动了动，愣是没能挤出半点声音来。
许仕多见状，立刻赔笑着接过了话茬。
“大伯母，不是一早约好的，我们两口子带着孩子刚走到军区大门口，恰巧在大院门口碰上了大哥，就一块儿进来了。”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姜振国一早便特意交代过门口站岗的哨兵，报备了今日登门的晚辈名单，这才免去了门房一遍遍打电话核实通传的繁琐。
苏振华眼底掠过一丝狐疑。
这个大侄女打小就是个软面团的性子，胆小怯弱，不爱言语。
可再怎么面软，逢年过节登大伯家的门，也断不至于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余光不动声色地从许仕多那张堆满油滑笑意的脸上刮过，随后敛起神色，慈爱地朝着那两个缩在母亲羽翼下的小姑娘招了招手：
“爱玲，爱芬，都愣着干什么？快到大姥姥这儿来，让大姥姥好好瞅瞅，这半年见没见长高。”
八岁的许爱玲和六岁的许爱芬瑟缩着没动，下意识地仰头去瞧姜漱霞的脸色。
姜漱霞这才如梦初醒般，伸出粗糙干瘪的手在两个女儿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低声催促。
“听话，大姥姥叫你们呢，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