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车间内,李政霖领着一众工程师与老教授,围着液压主缸来回踱步,众人眉头紧锁,不住摇头叹息。
黑省堪称国内重工业的摇篮。
建国之后大批重点重工企业在此落地生根,无数大型锻压设备、冶金装备、发电机组核心部件都出自这片黑土地。
经过几十年大工业炉火的淬炼,养出了一整支国内最顶尖的产业人才队伍。
这里走出的老技师、老工程师,很多人没有多么光鲜的纸面头衔,可一辈子泡在厂房,摸遍了各类大型锻压、冶金设备,手上攒下无数书本上找不到的实操经验。
不少厂里的老技术骨干,论现场排障、处理大型设备疑难杂症的本事,甚至比不少重工研究院坐办公室的专家还要厉害。
研究院看图纸算理论,他们是靠着几十年摸机器练出来的真功夫,国内大大小小重机厂,到处都有黑省外派支援的技术人才。
在场之人,其中就包括黑省其余几家重机厂的技术总工,还有省内高校深耕机械锻造领域的老教授。
一个个头衔拿出来,在国内重工圈子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有人主持过大型锻压机的安装调试,有人课堂之上教出成百上千的机械学子,理论功底与现场经验样样不缺。
可即便现场人才济济,如今在面对这台液压主缸时,也只有摇头叹息的份。
李政霖给众人各散了一根烟,“诸位,别光顾着摇头叹气,倒是给想个办法啊!”
一名戴着眼镜的老学究,眉头皱得死死的,“李总工,你这不是难为人么,你都搞不定的事,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说话之人是黑省工业大学机械系的资深教授,邵景尧。邵教授从教三十余年,省内大半重工企业的技术骨干都曾听过他的课,对于大型液压锻压系统的理论研究,在整个北方学界都颇有声望。
他手上夹着香烟,目光仍旧死死盯住那台庞大沉重的液压主缸,语气满是无奈。
“那你们干嘛来的。”李政霖毫不客气地说道,“请你们来听你们叹气啊?我自己不会么!”
邵景尧被他说得老脸一红,连忙遮面道:“那什么,你们的蓄能器不是也出现问题了么,我对这方面有所研究,我去帮你们把它修好。”
李政霖一眼就看出这老家伙想逃,一把就将他拽了回来,“不用,蓄能器我自己也能修。”
“吃了我的,喝了我的,拿了我的,现在想逃避责任,没门。”
黑省像邵景尧这类的教授非常多,在重工一线深耕多年,理论扎实,实操经验丰富,但就是没高学历。
无论任何国家,任何年代,学历歧视都客观存在。
他虽挂着教授的头衔,可每个月的工资也不过区区六十多块钱,根本不够养活一家老小。
所以他们便会私下接点私活,补贴一下家用。
也怪邵景尧倒霉,别人见到李政霖都是避之不及,唯有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一个劲地往上凑。
他现在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是液压主缸坏了,打死他都不会来。
现在倒好,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拿也拿了,现在想跑是来不及了。
关键在场的几名技术总工,还都是邵景尧的学生,这下脸是彻底丢到家了。
“李总工,要不我把钱退给你,你再另请高明吧,这玩意儿我是真修不了。”
他也是豁出去了,一把将兜里刚揣到手的劳务补贴掏了出来,几张崭新的十元票子被他捏得皱巴巴的,硬生生递到李政霖面前。
当着一众得意门生认怂,几十年攒下的脸面,算是在这间锻造车间里彻底摔碎了。
可就在这时,周振山终于带着陈阳、白桃二人姗姗来迟。
人还未到,便听到了他爽朗的笑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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